第四十三章 初灵
“你们精灵一族距离上一次猎杀妖精有多少时间了？”希尔薇娅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猎人太久没有打猎，就会变得迟钝，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被巫师做了什么手脚，特地隐去了妖精的气息，以此来掩人耳目——不过我们今日暂且不去理会这些，揭开敌人的秘密才是关键所在。” “怎么做？”对于伊葛勒斯来讲，一顿毒打就能轻易撬开敌人的嘴巴，既然不能抓一个幸存者，也不能惊动头顶的麻烦，他反而失去了方寸。 “只能等着了。”希尔薇娅也想不出更行之有效的办法。 “多久？”伊葛勒斯显然有些不耐烦，明镜湖畔一夜的等待已经几乎将他的耐性耗光，现在只想活动一下筋骨。 “敌人隐藏在黑暗深处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他们既然能够保持耐心，为何我们不能？”希尔薇娅仔细盯着熔炉里的变化，头也不回地说道。 “依我看来，”伊葛勒斯还是不死心，继续劝道，“无论敌人将怎样的秘密藏在这个炉子里，都不会是为农夫锻造锄头或搭建兽栏，只要我们毁了它，岂不可以高枕无忧？凭我们二人之力，虽不能对付那些难缠的妖精，但是若只想从这个潮湿的大洞里全身而退，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如此行事于事无补，这只不过让敌人换个地方重新开炉而已，而且会变得更加小心。”希尔薇娅说完不再理会欲再次辩解的伊葛勒斯，悄悄往熔炉挪得更近一些。 伊葛勒斯连忙跟了过去，可是一不小心，脚底一滑，一颗碎石从断桥的一侧滚落下去，恰好砸在了啙窳的脑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嗯……”啙窳愤怒地抬起头来，呼出一阵污浊腥臭的气味。四个矮人也被惊动了，抬头仔细察看周围的动静，当他们恰好看到一只悬挂的妖精拍了拍翅膀后继续沉睡时，冲着啙窳大声吼道:“继续，蠢货！圣山的月光马上就红了！” 在确保敌人的警觉彻底放松的时候，希尔薇娅和伊葛勒斯才胆战心惊地伸出头来，伊葛勒斯也为自己的大意暗自后怕，不敢再说什么了。 希尔薇娅也并无责备的打算，而是拍了拍伊葛勒斯地肩膀，示意他不要太在意这个小意外。 “如果你真的嫌等待太过无趣的话，你可以帮我想想一个医术高明的巫医为何会死于一种并不十分厉害的疾病，而且就在这个洞窟里。”希尔薇娅再次想到了卢西姆的不幸遭遇，索性顺势向伊葛勒斯提起，希望能够得到些许思路。 伊葛勒斯果然认真思索起来，只是过了半晌，也不见有任何心得。 “我对巫医知之甚少，”伊葛勒斯稍带遗憾地说道，“但听我叔叔，呃，精灵王泰尔伦斯讲，我的母亲就曾是一个伟大的灵医，只是未来得及将她卓越的技艺传授给我或是我的jiejie，便死在了魔王梵柯的剑下，甚至还在我父亲之前。叔叔说他曾与我母亲一起探讨过医术，母亲的一番话让他受益匪浅，她说医术再精湛，不及一次与伤者初灵的对话。” “初灵？”希尔薇娅有些吃惊，视线终于从熔炉离开，回过头仔细看着伊葛勒斯的双眼，“这可不是常听人提起呀。” 希尔薇娅之所以如此吃惊是情有可原的，所谓初灵，也常被巫师或精灵称作第一灵魂，即是生命将死之前的短暂时间，灵魂与身躯若即若离，飘忽不定的状态。 此时的灵魂既不以亡灵的面目出现，也无力化作意识来驱动身躯的行动与知觉，它就像生命刚刚诞生的时候那般虚弱和纯净。如果此时能有人与之对话，那无异于将悬崖边上行将坠落的生命拉将回来，重获新生。 “我也是突然想起，随便说说。”伊葛勒斯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 希尔薇娅的脸上，此时却难得地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像是心中积聚许久的症结豁然打开似的，嘴里喃喃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可是伊葛勒斯却是一头雾水，不停地挠着头。 “卢西姆的非正常死亡，镶着青狼牙齿的箭头，以及艾瑞梅斯沼泽不知所踪的亡灵，如果将这一切相互连结的话，那么敌人的阴谋也便昭然若揭了。”希尔薇娅继续自言自语道，她拍了拍伊葛勒斯地肩膀，宽大的袖子拂过她的脸庞，掠过一丝忧虑的气息。 伊葛勒斯满脸狐疑，正想再问，希尔薇娅却轻轻与他说道：“我们还是出去再说。” 再次观望了一眼熔炉，便催促着伊葛勒斯一起离开了这个凶险的洞窟。 二人来到洞外，却发现天地已被浓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伊葛勒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仿佛置身于艾瑞梅斯沼泽的中央，看不清方向，看不清敌我，甚至看不清生与死的边际。厚重的雾气挡住了前进的方向，希尔薇娅二人只好在此等待，希望很快能够消散一些。 伊葛勒斯看了一眼身旁略有些模糊的希尔薇娅，轻声叹道：“你打算就这么离开这里，仿佛我们都不曾来过吗？” 希尔薇娅听罢哈哈一笑，道：“最好如此，尤其是对于我们的敌人来说。” 伊葛勒斯却不以为然，愤愤不平地说道：“我们已经多次与敌人周旋，多次对峙，除了那些个不计生死的人类，我们却还不知面对的到底是谁，如今难得一次真正了解我们敌人的机会，也白白浪费了。再有，我们就此离开的话，洞中的那几个人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希尔薇娅回头望了一眼深邃的矿洞，不紧不慢地说道：“敌人的身份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目的，经今日之事，我已能大概知其一二了。至于那些俘虏，我也十分同情他们的遭遇，但现在已顾不上许多了，伤春悲秋的怜悯之心，也得在拯救完夜光大陆的命运之后才有意义。” “那也是了……”伊葛勒斯轻叹一声，心想人类自称大陆之主宰，但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却如蝼蚁般卑微无助。 他收拾好心情，警惕地四处查看了一番，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在仔细聆听，确认方圆一里之内没有危险的气息之后，才回到希尔薇娅身旁，但始终没有放下心来，经过洞窟内妖精之事的过失后，伊葛勒斯已经很难相信自己的技能可以确保察觉未知的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