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风雨之秋 第十二章 奇怪命令
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以伤亡两万余人的代价，大破吐蕃军队，攻克唐蕃要地石堡城，并易名为神武军。天子李隆基大悦，以其功封为特进，鸿胪员外卿，加摄御史大夫，赐帛千匹，庄园一座，其长子入朝为五品官员。 天宝八年六月，哥舒翰在处理完战事后续的所有事务之后，回京朝拜天子。 哥舒翰入城之时的动静无比浩大，皇帝派右相李林甫、御史大夫王鉷、兵部侍郎杨钊等人于长安正门明德门迎接。 盔明甲亮的陇右大军浩浩荡荡地组成了一条长龙，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一直到达原大唐皇宫太极宫的南门朱雀门前。 李隆基早已经率领着文武百官在此守候，哥舒翰远远地便看到了此处景象，面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皇帝亲自出迎，这幅阵仗不可谓不大！就连当初高仙芝平小勃律归来都没能得到如此隆重的待遇。 大军在皇帝御驾前数丈外停下，哥舒翰及众将翻身下马，与身后一千陇右将士齐齐跪下，高声道：“臣哥舒翰，参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隆基哈哈大笑，从龙辇之上走下，双手扶起哥舒翰，朗声道：“诸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齐声高喊，陇右将士们全体起身，无论是动作还是起身时身上盔甲磨动而发出的声音皆是整齐划一，看的李隆基不禁又是连连点头。 李隆基在太极宫中为哥舒翰举行了盛大的凯旋仪式，上千名乐手和舞者一齐奏出了大唐最高等级的乐曲《秦王破阵乐》，为这些在边疆奋斗的大唐将士们献上了最崇高的敬意。 李玹今日也参与了凯旋仪式，待一切结束，回到家中之时已经是黄昏欲落，天色将晚的时候了。 除下头上的梁冠，刚想换上常服去沐浴，好生歇息一番之时，忠伯却匆匆地走了过来，低声道：“郎君，有圣旨到了，是高翁亲自送来的，您快去看看吧。” 听到有圣旨送来，李玹一愣，不知是什么事情，但此时不是细想的时候，便没有迟疑，大步往客厅走去。 高力士手捧着一卷绣着二龙戏珠图案的黄绫，正站在客厅之中。李玹见状连忙走进去拱手道：“高翁！” 听到他的声音，高力士转过了身子，亲切地拱手笑道：“老奴见过公子。” 李玹连忙上前道：“高翁折煞晚辈了，您快坐！” 高力士却是摆了摆手，说道：“不了，我奉大家之命前来宣旨，还得快点回宫禀报呢，等下次有空的再来叨扰。” 李玹只好点头应是，从高力士手中接过了圣旨，一看上面的内容，顿时便是一愣。 上面的内容很简洁：迁中书侍郎李玹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兼持节充淮南道采访处置使，受旨之日即刻上任，勿得延误。 扬州大都督府统辖江淮一带的所有府兵与团练兵，大约相当于如今的军区。大都督与边疆的大都护同级，乃是从二品的地方高级军事长官，大都督府长史是从三品的高官，一般各大都督府的大都督都是由亲王或是重臣遥领，都督府的事务皆是由长史代为管理。 但是李玹是宗室，按理来说受封大都督府长史这样的职务应该也是遥领才对，但为什么这封圣旨上写的却是受命之日即刻上任，实在是怪异之极。 李玹的心头忽然一跳，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但是立刻便被他否定了。 强压下心头的惊讶和疑惑，李玹收起圣旨，对高力士拱手道：“高翁，我知道了，这便收拾行李，准备赶赴上任。” 他本想观察高力士的神色，谁料高力士却是一愣，十分惊讶地询问道：“上任？什么意思？” 李玹也是一愣，指着圣旨说道：“皇伯父命我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即刻赶赴上任，高翁难道不知？” 闻言，高力士连忙从他手中接过圣旨，一看之下也是惊讶不已，但旋即便是恢复了原本的神色，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半晌，方才叹息道：“那你这一路上可得千万保重才是，我这便回去向大家回复。” 李玹点了点头，拱手道：“高翁慢走。” 高力士应了一声，也不做逗留，大步离去。 李玹看着他的背影，却是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走到后宅准备收拾收拾，趁着天还亮着，城门还没关，趁早上路才是。 刚刚走入后宅，迎面便碰上了穿着一身燕居常服的黛儿，李玹眼睛一亮，抓住黛儿的手，低声吩咐道：“黛儿，快让桃儿她们收拾收拾，我们要离开这儿了。” 黛儿闻言一愣，目光向下移，看到了他手中的圣旨，心中顿时了然。询问道：“皇帝又派你去哪里？” 李玹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的圣旨递给她，黛儿看到内容也是一愣，抬起头看着李玹，目光中满是疑惑之色。 被她宛如好奇宝宝一样的神情吸引住，李玹不禁低下头在她红润的小嘴上轻轻一吻，轻笑道：“放心吧，虽然我也不知道皇伯父这是何意，但想必不是什么坏事，快去收拾收拾！” 猝不及防被他偷袭得手，黛儿俏脸不禁微微一红，听到他的话便也没做多想，和他一起回后宅吩咐下人收拾东西。 傍晚时分，三辆外观十分普通的马车便在数十名骑士的护卫下沿着朱雀大街向南行去，一路上却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人敢挡在前面，就连出明德门也是没有任何守城士兵胆敢盘问。 只因为官幡上打着李玹的旗号：扶风王。 处于中间的那辆马车里，李玹把玩着手中的节旌，眉头却是紧紧地皱着，一声不吭。 高力士刚走不久，皇帝便又派一位太监送来淮南道采访处置使的节旌，这使得李玹更加是一头雾水，根本想不通李隆基究竟是何用意。 坐在他对面的黛儿却是忽然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郎君，你说会不会是……” “应该不会。” 话还没说完，李玹便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虽然我也不敢确定，但是直觉告诉我应该不会是因为这件事，否则他根本没那个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黛儿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样，便蹙着眉头点了点头，叹息道：“希望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玹笑了笑伸手将她搂进怀中，柔声道：“放心吧，可能是皇伯父以为我身体不好，所以便给我一个闲职，让我去扬州富贵地养上几年也说不定呢。” 被他搂在怀中，依偎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黛儿轻轻闭上双眸，点了点头，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有他在身边，自己便不必去思考什么。 李玹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玉背，一直哄着她入睡。这才停下手头上的动作，掀开车帘，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向后消失不见的风景，眉间的那一抹疑惑却是迟迟没有消失。 御书房里，李隆基见高力士走了进来，便放下手中的奏折，小声地问道：“玉郎走了？” 高力士点了点头，却是眉头紧锁，询问道：“请陛下恕老奴冒昧，敢问您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李隆基呵呵笑了笑，他站起身，看着外面的夜色，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原本朕想扶持玉郎和杨钊，让他们将来接任李林甫的位子，但今日朕却忽然发现了一个让人心惊胆寒的情况，那便是边军的实力实在是太强大了，已经强大到连朕都有些cao控不住的地步了。” 高力士很识趣的没有说话，李隆基又说道：“如今十大节度使，以高仙芝的安西、哥舒翰的陇右、安思顺的河西还有安禄山的范阳、平卢最为强大，朕虽然自信能压制的了他们，但是却不能保证亨儿登基之后能和朕一样，再这样下去，这些控制着边军的胡人早晚会出乱子，于是朕便想到了玉郎。 玉郎的用兵天赋在南诏时便有所展露，他这样的一个将才若是一直待在京师里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如今江淮一带府兵彻底衰败，团练兵的状况也一直不好，朕派他去的用意，便是试探一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苗子，磨练几年后再任他为一方节度，以他为开端，将边境的兵权逐渐地收回到宗室手中，如此便可避免未来可能发生的祸端。” 听到他的话，高力士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称是。 边军势重，这是他一直就想给李隆基提的问题，无奈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没想到李隆基自己便早已经察觉到了，高力士不禁松了一口气。 两章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