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峰巅

    咕呱。

    九首黑鸦的主首扭过来，另外八个鸟头从两侧探出，十八道视线冰冷冷地注视着突然闯上来的风雕。

    仿佛整个人被看穿，先瞳顿觉心里冒出一股寒气，浑身浮起了鸡皮疙瘩。

    “不用担心，九首不会攻击没有恶意的人。”真羽感觉到先瞳的气息悄然凝固，慌忙提醒道：“但是也不能让它觉得你在挑衅，要不然……”

    呼......先瞳嘘出一口长气，调整好心态，眼神恢复了平静。

    呱呱。

    果然，那边的九首黑鸦很快收回了目光，扑扇一下双翅，九只脑袋自顾自闲逸地啄理羽毛。

    “苍云的巅空属于九首，不允许其他的鸟兽飞翔。”真羽告诫了一下，随后拍拍风雕，催道：“飞鸡，下去。”

    慑于九首黑鸦的威势，上到山顶后就变得畏畏缩缩的风雕低鸣一声，缓缓地盘落到距离石殿下方千丈外的一个由矿石铺平的小型广场上。

    两人先后从风雕上跳了下去，真羽回身叮嘱道：“在这里呆着，闷了就到山下转转，不过不要太久。”

    啯。

    风雕半开双翼，压低声音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先瞳走到广场边，脚前是往上直通顶峰石殿的台阶，抬头仰望着上面的庙殿，正确的来说是立于殿顶的九首黑鸦，双眼微微闪动。

    真羽安抚好风雕，脚步轻盈地踏上石阶，走了十几级，回头招招手：“先瞳大哥，走啊！”

    吓啊？

    先瞳愣了一下，没有回过神来。

    真羽指指台阶尽头的石殿，道：“爷爷在上面。”

    先瞳往上走了几级，想到某种可能，脸颊抽搐了一下，问道：“你爷爷该不会是族长吧？”

    “当然不是。”真羽摇摇头，脸色不变地淡淡道：“他是大长老。”

    先瞳小小地吃了一惊，完全没料到真羽竟然会有这样的背景，不禁有了几分后悔。

    倒不是害怕，毕竟连祖神那样的存在他都见识过，一个神族的大长老，他还不至于那样不堪。不过，既然真羽有个大长老级别的爷爷，那么这次的麻烦显然也是那种级别的，以现在他的级数，实在不应该主动招惹。

    但是想归想，到了这个时候，先瞳自然是不可能抛下真羽不管，当即微微摇头，转而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除了九首黑鸦镇守的殿堂，山上还有不少岩石建筑，素雕石栏，庙廊相通，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石殿群，排列的形状，远看就像一只展翅的石禽。

    咦？

    拾阶上到一半，先瞳察觉到一丝异常，不禁皱眉：“这里没有其他人？”

    “除了族里有大聚会，平时这里很少人。”真羽上了几级阶级，补充道：“苍云峰是金羽族的地盘，金羽族又叫金纹羽族，人数本来就是整个天羽族里第二少的，算起来还不到五千人，只比龙纹翼族和雷纹翼族加起来多一点点。”

    先瞳停住，挑眉问：“你也是金羽？”

    真羽脚步一顿，转过身往两边伸手虚拍了两下，戏谑地道：“如果这是翅膀的话，我应该算是。”

    先瞳不置可否地道：“翅膀不是飞翔的必须。”

    真羽反问道：“没有翅膀还是羽族吗？”

    先瞳没法理解天羽族对翅膀的执着，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石殿敞开的大门前，自言自语地道：“鸟人也有翅膀吧？”

    所谓鸟人，是对天兽神族里的鸟兽种族的统称，但是很多人在大多数时候也会用来调侃天羽神族，因此真羽听后一呆，接着好笑的不知该怎么答。

    先瞳抬起头望着高愈十丈的殿门，上面‘云羽殿’三个字在星月下熠熠生辉。

    由于角度问题，九首黑鸦没出现在视野里，不过笼罩在石殿周围的无形威压却越加强大，甚至足以令人手脚发麻。

    嗒，一道又高又瘦的人影从殿堂门侧的黑暗处走了出来，站在大门正下，语气隐带不耐烦地道：“真……羽妹，怎么才来，大长老等很久了。”没有等回答，高瘦人影看到最终上来的真羽和先瞳两人，愕然一下，随即眉毛翘起，不悦地质问道：“只有一个人？你不是说三个人的吗？”

    “我会跟爷爷解释，不牢你费心。”真羽面无表情地说完，大步从高瘦个子身边走过。

    严格意义上，先瞳受雇于真羽，算是为她服务，这时自然惟她的命是从，紧跟着过去，接近那人的时候看清了他的模样。

    第一感觉是高，真的很高，足足比先瞳自己高了两头；第二感觉是瘦，真的很瘦，缩水竹竿似的。偏偏还留着一头赤色的齐肩长发，使得脸型显得更尖削，比例看上去快接近筷子。

    擦肩而过的时候，先瞳明显地感觉到了一股冰寒的气息，抬头的瞬间匆匆一瞥，接触到了对方溢满恼怒、杀意的双眼。

    门还没进就多了个敌人……倍觉怨闷的先瞳不禁苦笑。

    进门后是一条百码长的走廊，先瞳抬起头就好像见到了尽头正等待着自己的刀山火海，脚步沉甸甸的，连走廊两则的精美壁画都没有心情去观赏了。

    不过，当穿过走廊站在敞亮的大殿里，先瞳才猛然发现，原来闯刀山下火海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大殿很空旷，一眼过去几乎没有装饰、摆设，最醒目的是正对门口的墙壁上雕琢的一只巨大的八翅长颈魔雕，栩栩如生。在其正下方，呈‘人’字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九张座椅，正中一张猎鹰石雕王座，两则各分列四张普通石椅。

    主座上已经坐了人，是个披着金边长褂，留着浅金色须发，面色润红，目光锐利的威严老者。左手边第一级的石椅上坐着一位白衫、满面皱眉、手拄惨白拐杖的老妪；右侧第二级，一个穿皮甲短衣，身形健壮的短发中年男人撑腮闭目，在他身后还另外站着两个人。

    这两人，一个出奇高大，目测要在八尺以上，熊腰虎背，黝黑的铁塔一样；另外一个却是个秀气的女孩，娇娇小小，脑顶还够不到前者手肘，对比极为鲜明。

    加上从后赶回，同样站在那个短发中年身后的高瘦个子，大殿里除了先瞳和真羽，一共就六人。

    先瞳额头上滑落一滴汗珠，看似若无其事地问道：“你爷爷是哪位？”

    真羽一边走，一边低声回问：“你觉得还会是谁？”

    先瞳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杀人的冲动，用听上去温和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问：“你们苍云峰有多少个大长老？”

    “你应该问天羽族有多少个大长老。”真羽如实给出正确答案，眯眯嘴道，狡黠地道：“天羽十三族有长老十三位，其中大长老只有一位......啊，忘了告诉你，天羽神族没有族长。”

    先瞳张张嘴巴，愣是没声出来。

    停在距离王座下十多码外，真羽低下头，冷淡地喊了一声：“大长老！”

    唰地，五、六道目光汇集在一起，令空气似是轰地凭空炸开。

    先瞳嘴角一搐，硬抗着几股不算友好的强横施压扬起头，双目眯起，红芒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