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尹总的院里家中事

    都说人过五十，愿意回忆，特别是遇到不如意时，对一个天性乐观的人，回忆是有选择的，往往删除掉记忆中阴暗面，用残余的快乐，甚至是夸张变形的快乐，去冲抵现实中不顺。

    躺在办公室里间小休息间的床上，酒劲渐缓的尹卓，从刚刚一幕幕创业大戏闪回缓过神来，不由的泪流满面，下意识的抹了一下眼角暗叹道：我还不到五十哪，怎么总是回想过去，看来是真的老了！

    一地鸡毛的现实，又上头了，看看手表，快七点了，中午光喝酒，也没吃主食，饿意袭来，于是打电话：奇胜啊！我知道你还没走，订两份外卖，一会儿拿过来到我办公室来，有几个事我跟你说说！

    十五年后的奇胜只是增添了岁月的年轮，不改风风火火的性格，热情冲动的性格不减。设计院从弱到强，又到今天这么个窘况，他是尹总身边创业四大金刚中，最能领会尹总苦衷的，可以说是尹总是指那打那，他对着电话那头尹总说：没走呗！一堆乱事，刚忙出点头绪，一口饭也没吃，尹总，叫啥外卖呀！我现在就下去，要两个菜上来，今天又是周末，咱俩喝两口！好好聊聊！

    尹卓心想，奇胜呀！你跑市场商务，整天泡在酒里，难得的一天晚上没有酒局，还张罗跟我喝，这种情况不是职业病，就是酒精依赖了，可奇胜那个直脾气想喝也拦不住呀！尹卓走到酒柜前，打开柜门，把里面的白酒全拿出来，藏到里间的休息室，回来又从柜里拿出一瓶红酒，认真的开瓶，倒上两杯酒，再拿出纸制的餐具，在办公室的小会议桌上摆好，等着奇胜上来。

    奇胜拎着菜兴冲冲进来，看着会议桌上红酒，乐了说：酒都倒好了！咱俩有日子，没像今天这样喝酒了！

    可不是，咱俩都个忙个的，今天石磊一大早找到我，说有个工厂的设计，是个煤老板的项目，他跟踪有些日子了，说是老板见我后才能定下来，我知道你忙，就跟石磊中午过去了，江淮市文化中心这么大项目的设计启动会，我都没顾不上，让陈总一个人组织的，今天喝红酒你随意呀！尹卓说完自顾自喝上一口。

    奇胜还是那么急性子，一口下去红酒全干了，抹了一下嘴，自己又把杯子斟满说：今年也不知道咋地了！活不多，事不少，今天有个客户上午打电话，说是想我了，中午跟他在一起了，客户关系还得维持呀，也没有什么具体项目。

    尹卓说：中午本以为我出面见了那个煤老板，这事能搞定哪！酒桌上煤老板那个豪气呀！刚落座，这位老板就说，我那事对你们这么大的设计院，那就是小事一桩，来咱们先喝认识酒，连干了三杯，非常急，我也得跟哪！说什么也没有把活接来重要呀！当时这三杯下肚，搞得我就有点晕了。

    奇胜乐着说：哈哈，这是外地的老板常用的套路，知道有这事我去好了！好给你挡挡酒。

    尹卓说：接下来的事，老板最初的豪气一扫而光，我觉得都有点搞笑，煤老板说，你们石工给我报的价是，每平方米八块钱，今天尹总来了，每平方米六块钱，咱们酒桌上就定了！

    奇胜说：算我猜着了！煤老板就是这个套路，肯定说，就几个厂房，一点也复杂，在我们当地四块钱，一堆人来找我来，还有领导的关系，我都推了，把领导都得罪了！为的就是请咱们大都市的设计院，在当地有面吗，我要给我们当地哪家设计都得罪人呀。

    尹卓哈哈大笑着说：奇胜呀！你不愧是个老商务呀，就是这套嗑，石磊事先跟我说了，这活不简单，设计周期长，出差人次也多，八块钱都不是白菜价了！是烂在地里的价，事先打预防针了，告诉我不能答应。

    奇胜说：这也就是今年市场严重萎缩，各家设计院活都不饱满，这煤老板才敢这么叫板压价，好年景咱们怎么也得二十块打底接这个活！

    尹卓说：是呀！我哪能答应呀！石磊还连干三杯拍胸脯说，我们技术力量雄厚，专业齐全，能找到最好的工艺师做你们的项目，我也接着石磊的话茬说，我们院现在正在研究新工业建筑，我们把最新的设计理念，用在咱们的矿渣厂设计上，你们花这个钱，绝对能拿到超值的设计。

    奇胜大笑说：哈哈！我说大哥呀！你哪来这么多新鲜词句呀，把煤老板绕进去了吧！

    尹卓说：我把我给绕进去了，煤老板拒绝可干脆了！他说他这个矿渣厂，原来就是在露天地上生产，请你们给设计个大棚给罩上就行，能遮风挡雨，你说的那些高科技的东西全用不上，而且是怎么省钱怎么设计，还要保证安全，我要的是你们这块技术，把我原本为设计院改名元宇宙，囫囵吞枣学的一知半解的新工业建筑的概念，一下子就给崩没了！

    奇胜说：大哥，这新工业建筑早晚能用的上，国家的宏观政策是脱虚向实，回归实体经济，新制造就得匹配新工业建筑，不过你得让石磊他们搞懂啥是新工业建筑，将来要接这块设计，市场很大！

    尹卓说：煤老板精的很，光靠概念忽悠不了他，这老兄也不把话说死，他说矿渣厂这事也没急到火上房子程度，我在咱们市里也有别墅，要住一段日子，他的集团在这还有别的业务，跟你们谈设计是次要的，今天定不下来也不着急，一周后咱们再碰，不管怎么地，酒的喝好！朋友更不能掰呀！

    奇胜说：他就是一说，这段时间，他闲不着，肯定还要找别的设计院，设计费不降下来他不会罢休的，另外有设计院听到风声也会扑上来的，大哥你也别愁，下次一定带上我，跟他们谈生意，少不了要喝几顿透酒。

    尹卓说：今天带上你好了，我和石磊都喝不过他，幸亏下午睡了一会儿，这酒算是缓过来了，没想到你小子晚上又张罗着喝，平时有那么多酒局，你还没过足酒瘾哪！

    咱俩人喝酒随性而为，不累，跟生意场上的酒局完全不一样！

    奇胜话到此，紧盯着尹总又开口道：大哥，今晚上你不只要跟我说这一件事吧！

    尹卓说：不瞒你说，还不是我家里的那点破事，我也只能跟你聊聊，你嫂子现在不是冷战，就是热战，家里闹闹我还能忍，可是跑到院里闹，别人看热闹，我也不怕丢人了，就是太分心了，没法安心工作呀！

    奇胜说：大哥，你当年穷追猛打那套战法，把俏依嫂搞到手，让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哪！走到现在这步田地，我是看迷糊了！说说看我能帮上啥忙，不行让我爱人找嫂子再聊聊！

    尹卓说：你嫂子现在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当年他老爸给她起的名字，肖俏依，无外乎让她能长成小巧伊人的淑女，结果现在是活脱脱的悍妇，真是应验了那句话：牧师的女儿向来是滴酒不沾，到头来准是个酒鬼。她现在偏执到内心就两件事，一个是孩子，再一个就是我，在外面有没有其他女人，按说女人使点性子，两口子之间也正常，你了解我，最初她就是捕风捉影，怀疑我和雪云关系不正常，闹到现在我是真的对雪云有想法了，可是雪云那受得了她这么折腾呀！现在不光是离职，更绝的是离开咱们这城市远走他乡了。

    奇胜说：大哥，这话不该我说呀！你俩这日子还能过长远吗？离婚是不是也是个选择吗！刚才你也说出心里话了，心里现在真的有雪云了，当年创业你身边的四大金刚，谁也没料到是雪云先离开了！

    尹卓说：是呀！有雪云在公司里，那些需要精力，耐力，费时费力的活，多半是她来负责，就说人力资源这块吧，现在就麻烦不断，雪飞走后她那一摊，交给两、三个人管都搞不明白。至于离婚这事，怎么也得孩子上大学之后再说吧，现在就提出来，太牵扯精力了！还是想想近期能稳住我老婆的办法，免得她变着法的闹！

    奇胜说：大哥，我家那个熊孩子，最近刚办成出国留学读高中，秋季入学，你女儿只比我儿子小两岁，也考虑走这条路吧！到时候嫂子去陪读，你每年来回跑个一、两次看她们娘俩，也是一个挺好的选择呀！可能夫妻感情能融冾了哪！

    尹卓说：这办法不错！虽然不解决眼巴前的事，看来我也得走送孩子出国这条路了，你爱人是怎么办理，找得那家中介，咱们几家找个时间搞个自驾游，交流交流，我看有个两天时间就行。

    奇胜说：这个主意不错，咱们的弦崩的太紧了！别哪天崩断了呀！自驾游的事我来张罗。至于你和嫂子的关系，缓和的主动权更多是在你手里，不妨让她多来设计院走动走动！有没有啥虚职给安排一个，没准情绪还能好点哪！

    尹卓说：好你个奇胜呀，粗中有细，今天咱俩的酒是喝对了，来把杯里的瓶里的酒都干了！

    奇胜说：喝红酒不过瘾，你赶紧把藏起来的白酒拿出来！喝白的。

    两人当晚这酒喝得尽兴，又是一场宿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