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96 终焉（九）
“我不想弹钢琴。”林森把琴谱都撕碎了。 “为什么？！难道你还在和老爸生气？”林妍蹲在地上一边捡着，一边问。 林森摇摇头：“没有……可我不喜欢这样，我讨厌坐在舞台上被围观，我想在自己想弹的时候弹，而不是为了谁去弹。” 林妍闻言摇摇头：“你已经九岁了，虽然还没到叛逆的时候，但也该收敛一下自己爱撒娇的脾气了吧？” “撒娇？我这是在撒娇吗？” 林妍停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来到林森身旁坐下，然后反问道：“难道不是吗？你说的意思我懂，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约束，完全按照你的想法进行，这没什么错，但问题是，你是我们林家的孩子，将来是要为女皇服务的贵族，所以……有时候，即便你的想法是对的，但你必须按照一些规矩来，不管你喜不喜欢！” 林森皱起眉：“这就是你们大人的想法？” 林妍笑了：“什么大人的想法，我也才十六岁，但……总的明白，不是吗？” 林森想了想，却依然摇摇头：“不……这不好……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没有理由去讨好任何人！” 林妍闻言笑容一收：“停停停，怎么我说的你没听见去吗？你是可以不去讨好任何人，但如果女皇陛下希望你为他弹奏一曲，而你却选择了拒绝，你觉得你会遭到什么处罚吗？” 林森不说话了，他的手攥的死死的，像是在克制。 林妍轻轻一叹：“别这样，好吗？这不是在讨好谁，而是在保护你自己，你也不希望老爸生气，然后拿板子打你屁股对不对？” 林森沉默一阵后，点点头：“好……我懂了。” …… 时光境迁。 站在无光之城上的林妍遥望着盖亚星上的冉冉升起的无光之冕，自语道：“阿森……你真的懂了吗……” 聆心站在一旁听得真切，可他听不懂林妍在说什么。 但看到无光之冕的出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了，所以……聆心不无担心的说道：“陛下，这是否代表着我们已经失败了？” 林妍摇摇头：“我不知道。” 聆心更显困惑：“陛下？” 林妍怔怔的看着那无光之冕徐徐展开的样子，轻声问道：“聆心，你觉得……信任……到底是什么？” 聆心想了想回答道：“我觉得……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无形的信仰，我们选择相信一个人，有时候，就像在崇拜一个神一样。” 林妍听完这回答轻声念叨着：“信仰的神……” 聆心点点头：“恩，是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林妍沉吟片刻后，轻轻的笑了笑：“那破除心之壁，让所有人都活在对彼此的绝对信任中，你觉得……这样的世界……如何？” 聆心闻言一惊，跟着诧异道：“陛下？难道您打算剥夺所有数序公民的个人意志吗？” 林妍摇摇头：“不，我是说……” 话到了嘴边，可林妍却没能说出口，她开始反问自己。 真的有答案吗？ “算了……当我没有说过这些吧。”语落，林妍转身离开了星港，缓步向无光之城内部走去。 聆心看着这位由人类逐步进化而来的数序世界女皇，心中第一次有了疑惑和不安，并且那种子已经被埋下，不再可能被删除了。 …… “将军，前线回传的报告称冲击已经开始了，先锋军基本全灭！”汇报人是岳平阳的副官。 岳平阳闻言一怔，随后一把扯过那副官领子道：“你再说一遍？冲击已经开始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副官一脸惊恐逐渐化作了痛苦和无望，他颤声道：“将军……我们……我们已经输了……我们已经输了啊！” 岳平阳终于听清了，他丢开副官，慢慢向前走去。 末日堡垒的大门前，人类最后的军队正在慌乱的撤退。 可是如果冲击真的已经开始了，逃又有什么意义呢？ 岳平阳站在瞭望台上，那里有工蜂回传回来的画面，虽然有些模糊和闪烁，但已经能看清了，人类的军队被光吞噬，消散的无影无踪。 “将军……”瞭望台上还剩下一个女兵，她的脸上还留着那道疤。 岳平阳记得她，他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别怕，没事的，没事的。” 女兵摇摇头，她不是害怕，而是在笑。 “将军，我不害怕，那么痛苦的过去都熬过来了，再有这十几年的安生，我已经活的很满足了，现在……就算死，也应该能笑着去了。” 岳平阳却笑不出来，他站的高度要比这个女兵高得多。 他知道这次失败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死去……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灭绝…… 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岳平阳再看向屏幕的时候，屏幕内的画面已经变成了乱码，而瞭望塔外的天空却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如山丘一般被吹起，光芒所到之处，一切都回归起点，这种感觉很奇怪…… 人类惧怕黑暗，却不晓得自己也会有飞蛾扑火的那一天。 光明成了吞噬一切的恶了吗？ “呵……这结局……太草率了吧……”岳平阳淡淡一笑，跟着他的身体像被巨大的冲击席卷而过一般，瞬间化作了碎片。 那女兵也没有幸免，二人的碎片交织在一起，逐渐失去体积和颜色，然后彻底不见。 …… “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林森还在原地，可是周围已经看到其他任何东西了。 安友人就在不远处，他背对着林森，沉默许久后才道：“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吧？” 林森笑了：“这句话很有歧义，不过我都知道的，你的确……不太一样，我在你的身上似乎……看到了两个灵魂。” 安友人闻言转过脸，此刻的他没有一丁点的喜悦，倒是尽显沧桑和疲惫。 “谢谢你，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呢。” 林森：“不客气，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我总感觉在安友人的身上有一个更深沉的灵魂，而且……他曾经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指引过我。” 安友人挤出一点笑容：“指引……都是些听来的故事罢了。” 林森摇摇头：“您千万别这么说，那些故事对我的启发很大，我觉得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能够赢下这一局，与您的故事有很大的关系。” 安友人笑了：“是吗？那就很好了，我……一直太约束这两个孩子了，结果没想到，会有今天这结局。” 林森没说话，他走近一些，在安友人面前站定。 安友人抬头看看天空中那双手托举着无光之环的巨人道：“他没那么坏，只是有些想法太过极端和死板，这才有了那么多的悲剧，不过也多亏了他，让我看到了更远的未来，而且，那未来……就在你的身上。” 林森淡淡一笑：“您的期待对我来说有些太过沉重，我……其实还有很多问题需要去探索。” 安友人却摆摆手：“不，我感受得到，你很从容，中心之帷对你来说现在已经不再是枷锁了，对人类亦如此，所以，不妨也停下来歇一歇，毕竟就算时间再怎么不够了，犒劳自己个几十年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林森点点头：“您是对的，我也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说来惭愧，为了赢下这一局，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停下了，所以……我想索性直接离开这里，兴许还能赶在地球彻底凋零之前找到那些宝贵的过去，也了解一下我们真正的对手。” 安友人闻言一愣，随后闭上眼叹了一声：“地球吗……真是怀念啊，我总感觉，自己好像昨天才登上量子起源号，离开时的那一幕幕都还在眼前一样，可仔细去想的时候……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林森抬起头看着天空，无光之冕正在逐渐黯淡，看样子，亚索德世界之环已经快要完成一次完整的倒转了。 “所以我更加好奇了，为什么我们会离开地球，为什么我们会变成流浪者，这些问题对我来说是宝贵的财富，我应该会慢慢习惯这种无尽的探索的。” 安友人脸上的沧桑在逐渐消失，看样子，另一个意志正在恢复主导地位。 “不要温顺的走进这良夜……”他上前抓住林森的手，笑着道。 林森也回以微笑，然后在安友人的表情恢复到那种执着的状态时，林森也消散而去。 …… 苏米感受到了，她露出微笑，然后缓缓起身，身后的光铸之卡巴拉缓缓消散。 帷幕撤去后，天空恢复了碧蓝的外表。 世界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围坐在苏米身旁的那无数生灵缓缓睁开眼睛，他们有的震惊，有的茫然，有的则陷入了深思。 “现在……是大家做出选择的时候了，请不要回避你的内心，因为只有这一次机会可以让你们去往你们真正希望存在的那个世界！”苏米道。 那声音很细微，却深入每个人的心底。 大家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可是伴随着一个又一个人的离开，终焉之后的起点——“进化”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