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冷血
在场的人，如果按聪明的程度排行，黎暮云绝对是最后一个。 四人只是想了一下，便明白了上官景话中的意思。 “从接到任务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要安排一个淬体武者和我们一起。老师那句‘因为你的刀’，让我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两个结论，一是说他的刀有某些奇特的地方，二是说他能用刀做某些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现在我明白了，当他拿起刀的时候，他能够毫不犹豫地杀死无辜的村民。这一点，是我们都无法做到的。除了那些无辜的村民，还有那个孩子，你到底还杀过多少人，才能让你如此毫不犹豫。”上官景最后一句是对黎暮云说的。 我杀过多少人？黎暮云他自己也不清楚。不过，今天，他杀的人比以前杀的还要多。在杀人之前，他也并非毫不犹豫。不然，黎暮云不会等到他们受伤的时候才出手。 在上官景说完之后，另外五人都将目光集中到紫芒上一会儿。刀上还有血在不断滴落。而且，他们仿佛闻到了刀上浓郁的血腥味。 上官景看到黎暮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接着说了很多话。 不过，黎暮云没有去听他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在意他的同伴们在讨论他的事情，因为有另一个东西吸引他的注意力。 那个被上官景称为唯一幸存者的孩子。他——也有可能是她，黎暮云没办法从外表判断他的性别。不过黎暮云更愿意称呼为它。 它的双眼的瞳孔深处，泛着难以被人发觉的血红。它正以贪婪的目光看着黎暮云，仿佛是看到极其诱人的食物一样。 只有黎暮云一个人注意到它双眼的贪婪。 看到那双眼睛，黎暮云第一个反应就是该怎么杀了它。毫无疑问，它肯定不再是完整的人（哪怕是，黎暮云也会杀了它）。 朱食花的主要食物是血。朱食花不会厌恶任何生物的血。 在它看向另外几人的时候，眼中虽然也有贪婪，可是远远不如对黎暮云的血的渴望。 它很识货。黎暮云想道。黎暮云知道，他体内的血，已经不是脱离了人的范围。试想，能够生出鳞片的身体，会是正常人的身体吗？ 黎暮云看了紫芒一眼，是不是该现在杀了它呢？ 虽然黎暮云不知道它原本的资质如何，但是，朱食花所结出的赤华，拥有返祖的能力。而它的体内，有朱食花的气息。虽然不知道是种子还是什么，但是，有种子的可能，黎暮云就一定要杀了它。 普通的赤虎在被少量的赤华返祖之后就能够变成强大的血虎，那一个可能拥有一整朵朱食花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呢？ “黎暮云，你是凭什么认定他有威胁，然后杀死他的？”雷宇突然问道。 黎暮云看向他指着的尸体，想了一会儿，说道：“他被朱食花寄生了，比其他人更严重。用不了多久，他体内的根就会成长为一株新的朱食花。到时候，那个孩子会死去。而且，朱食花在他体内成长，会有多么痛苦，你们想象不到。”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被朱食花寄生了。”上官景问黎暮云。 在黎暮云想要回答时，雷宇抢在黎暮云前面，反问道：“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没有被寄生呢？” 上官景哑口无言，他不敢保证被黎暮云杀死的幸存者没有被寄生。毕竟，在这种地方，在被朱食花控制下待了四天，有谁能够保证不被寄生呢？更何况是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孩子。 “你们过来看一下吧。不要光去注意那些血rou，你们看他的胸膛内，是不是有绿色的东西？”雷宇蹲下身子，想要翻开尸体的胸膛。不过看到那血rou模糊的景象，他有些犹豫了。 黎暮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挽起袖子，用手直接将那里的血rou扳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过，在其他人还没有注意到里面的东西时，黎暮云那个直接的动作让几个人直接吐了出来。 这里面，也包括蹲着一旁的雷宇。他距离尸体的位置最近，他自己原本只是强忍着反胃的感觉。在黎暮云完成那个动作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 不过，雷宇也不是单纯想着要吐，他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一旁才吐出来的。 另外几人，虽然也感动反胃，但是碍于面子之类的问题，没有吐出来。 夏勇本身就是执法者，虽然不能说每天，但是隔几天，他总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尸体，执法者这个职业让他被迫习惯了尸体。 但扪心自问，夏勇虽然是执法者，可也做不到如黎暮云那般，面不改色的检查身体。除非是执法殿里面那几个负责尸检的执法者。 作为当事人的黎暮云，就没有他们那么多想法。 黎暮云在手指上覆盖了小型的灵刃，将朱食花寄生在这具尸体内的东西尽可能完整地分离出来。之前他那一刀，已经破坏了它原本的样子。不过，现在依旧可以看出，那是一块肥壮的根茎。 黎暮云把那东西从尸体里取出，放在一旁的地上，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个东西，就是证据。”这样的东西被植入胸膛，不是寄生是什么。 雷宇捂着嘴，靠近过来，用剑戳了戳，道：“好恶心。” “黎暮云，你是怎么知道他体内有东西的？”黎茉舞走过来问道。 黎暮云抬起头，反问道：“你们感觉不到吗？”这么清晰并且浓郁的气息，他们没有感觉到吗？ “感觉？什么感觉？”黎暮云的话反倒让其他人疑惑了。 什么感觉？黎暮云也无法说清是什么感觉。这种感觉，与气味相似，但却不是由鼻子传来。它是从全身传来的一种感觉。 “与灵气差不多的感觉。”最后，黎暮云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灵气？雷宇先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他走到那唯一的幸存者旁边，问：“现在，你们想怎么处置这个孩子？” 雷宇一一扫过众人的脸，他们纷纷陷入了沉思中。 许久之后，雷宇再度开口道：“我先为大家分析一下吧。首先，他无疑被朱食花寄生了，等到他体内的朱食花的幼根长大了，他必死无疑。我们要救他，必须在那之前，将寄生在他体内的幼根拿出来。但是，谁有这个能力，能够在不杀死他的情况下将幼根取出。” “第二，我们能够在幼根长大之前，找到那样的人吗？而且，就像黎暮云刚刚所说，在朱食花成长的时候，会有多么痛苦，是我们相信不到的。我们是应该让他承受那样的痛苦，还是让他安静的死去。” 在雷宇说完之后，夏勇说出了他的想法：“我身为一名执法者，知道许多对付犯人时使用的酷刑。如果朱食花在这孩子里面长大，真的像黎暮云所说那样。那我们就在他受到痛苦前，帮他解决痛苦。黎暮云。你知不知道朱食花长大要多少时间？” 黎暮云闭上眼睛，感受着幸存者与朱食花的气息。朱食花的气息正在一点点蚕食幸存者的气息。一分钟后，黎暮云睁开眼睛，并拿出怀表看一下时间，说道：“最多半天，他就会开始感觉到痛苦。一天之后，朱食花就会蔓延至全身。然后长出来。” 黎暮云只能给出一个大概的时间，他没有学习过有关算数的知识，无法进一步判断。六个时辰是最好的情况。 “最多半天？”夏勇反复念着这句话，然后，他看向其他人，“半天时间，你们能找到吗？” “既然只有半天时间，那我们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快点出发！”乐恬突然说道、 夏勇阻止她抱起孩子。他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来不及，就让他与他的家人待着吧。” 黎暮云无法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对一个陌生人如此执着。半天的时间，关是从这里出发到月耀城就要花掉一半的时间，剩下的时间能够找到那样的人吗？ 黎暮云一一扫过他们的脸，虽然他们面目不同，但是黎暮云看到了相同了犹豫不决。 这种犹豫不决，黎暮云也曾经有过。不过，在无数次死亡的威胁之下，这种犹豫早已经被他抛弃。 黎暮云看向夏勇，夏勇并没有如同他们一样犹豫不决。曾经有一个猎魔者对黎暮云说过，在这个世界上，犹豫不决的人不会有任何成就，他们要么死亡，要么就是普通人。 黎暮云在等待，夏勇也在等待。等待他们做出决定。事实上，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虽然无论哪一种结局，对那名幸存者来说都是最好的。 黎茉舞慢慢抬起头，她是第一个想通的人，“在这里了解他的痛苦吧。在他还没有感受到痛苦之前。” 她开口之后，另外几人不得不放弃另一个想法。 “想好了第一个问题，那就来思考一下第二个问题吧。谁动手？”夏勇问道。他会这样问，说明他自己不想动手。 夏勇扫过所有人的眼睛，最后，除了黎暮云以外，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噗！”刀刺进小孩的身体，紫气沿着刀进入他的体内，将他体内的生机，包括朱食花。直到黎暮云确定他完全死亡之后，刀才被抽出来。 黎暮云抹去脸上的血液，虽然抹掉了一些，但是，还有许多已经凝固的血液怎么也无法抹掉。 要去清洗一下才行啊。黎暮云想道。身上沾了太多了血了，衣服几乎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血弄得他浑身黏黏的，这让他很不舒服。而且头发也有不少被黏住了。 他身上唯一没有沾上血迹的地方，也只有他手中的紫芒了。从黎暮云持有它以来，似乎就没有见过它的刃沾上血过。无论黎暮云用它斩杀过什么东西。 刀鞘也坏掉了。等回到城里之后，要请人帮忙打造一个刀鞘才行。 没有刀鞘的刀，就如同无家可归的人一样。这是黎暮云自己的感受。 王家村旁边似乎有一条河，就到那里去清洗一下吧。 其他人望着黎暮云离开的背影，竟没有人敢在第一时间跟上去。 “好果断，好冷血。”夏勇感叹道，“如果我们与他为敌，我相信，他在杀我们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 “为什么我在看他的时候感觉害怕呢？怎么想，他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为什么……”黎茉舞很疑惑，不过这番话她不可能说出来。 乐恬心里也有疑惑，她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身影。可是她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身影。 “再不走，就跟不上了。”雷宇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对众人说道。 …… 在走了近半个时辰，黎暮云才来到王家村旁的小溪。他半蹲着，用手舀起水，擦拭掉脸上的血迹。 在擦拭的过程中，他看着水中的倒影。他看到自己的倒影的时候，也吓了一条。 他现在的样子，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怪不得他的同伴在看他的时候，眼中隐隐有一丝惧怕。 黎暮云愣了一下，刚刚，他似乎看到自己的瞳孔变成紫色的。是错觉吗？他用水将脸上的血清洗干净，然后盯着水中自己的眼睛。想要看看确定他的眼睛是不是变成了紫色。 “黎暮云，你怎么还穿着这套衣服？没有其他衣服吗？”雷宇看到黎暮云在发呆，走过来问道。 “不。”黎暮云摇摇头，“我只是被自己的样子吓到了。” 被自己吓到，这似乎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可是雷宇却笑不出来，他想起了半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情。 只要是看到峡谷内那些事情的人，恐怕都笑不出来吧。 “雷宇，你能够离开一下吗？我想换一下衣服。”黎暮云看到雷宇在想事情，说道。 “嗯，哦！可以。”雷宇听到黎暮云在叫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黎暮云在说什么，他答应了一声，然后离开这里。 黎暮云把衣服脱掉，然后将全身的血迹洗去。头发洗好之后，他又一次惊奇的发现，头发中隐藏着一些不同于黑色的紫色头发。 不过还好它并不是那么显眼。 当黎暮云身上与衣服上大部分血迹洗去之后，他面前的小溪被染红了一部分。 染红的小溪让他没有在继续洗下去的想法。他用发带将头发扎起，并把那很小的一部分紫发藏好。他不想紫发被人看见。 黎暮云从纳物戒指中取出一套蓝色的衣服穿上。 穿好之后，黎暮云挥舞几下刀，满意道：“还好这半年来，身材没有变化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