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临时使魔

    人类世界。

    漆黑的迷雾笼罩着幽暗沼泽，沼泽的深处，在死水囤积之处，连史莱姆都无法忍受黑暗气息的至死之地，庞大的野兽骨骸环绕着一个巨大的洞窟，那里面有淡淡的光芒一闪一闪。遍地的珠宝被亮蓝色的电光照得炫亮，一道传送门艰难地打开。

    菲莉丝屏息凝视着这一人高的传送门，虽然有点矮，但这已经是她最大的努力。

    任何一个位面召唤师，最大的梦想无异于拥有一只华丽的而又强大的深渊恶魔。然而在现今的体制下，一切跨位面的召唤都是禁止的，这其中当然包括深渊召唤术。这项禁令始于五百年前，只因当时恶魔召唤师红极一时，强大的深渊恶魔不断被召唤，被投入国家之间的领土争夺。那场大战旷日持久，最后甚至演变成恶魔与人类的种族之战，整个大陆几乎陷入毁灭，直到圣王卡利姆终于打败了恶魔王桑纳多，人间才重新恢复秩序。之后圣王把土地分封给他手下的十二个侯爵，于是有了现今十二国的格局。为了防止历史重演，一切颠覆位面壁垒的跨位面召唤都被严令禁止，违者杀无赦。

    失去了强大的使魔，召唤师的地位从此一蹶不振，只有在少数的魔法学院能够见到他们的踪影，而大部分的位面召唤师都改行为元素召唤师，少部分在国家的支持下进行本位面的空间魔法研究。

    弗兰德魔法学院便是少数可以进行空间魔法研究的魔法学院之一。五百年前，弗兰德是圣王手下的首席召唤师，他的恶魔穆斯是一只强大的魔王级恶魔，在与桑纳多的战斗中发挥了决定作用。但是在战争胜利之后，弗兰德就和他的恶魔一起不见了。为了纪念他，圣王划出了这片封地——弗兰德王国，由弗兰德的儿子管理，同时成立了弗兰德魔法学院。

    从深渊召唤高级恶魔卡加索，菲莉丝的这次召唤很显然是违法的。但凡位面召唤，都会形成巨型到夸张的空间漩涡，方圆数千米都能看见，跨位面召唤带来的元素风暴，更是可以席卷数百平方公里的区域，此类召唤，想要悄无声息的进行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召唤师们为了保护自己，发明了一种特效转移法阵——嫁祸法阵。它可以将召唤仪式形成的特殊效果转移到其他的区域，只要那里有成对的法阵存在。

    不过作为一个年龄不到二十小丫头，菲莉丝会使用嫁祸法阵就有些特别了，而且她还把嫁祸法阵放到了一个最具难度的地方——弗兰德魔法学院。

    于是，与这道门打开的同时，弗兰德学院上空出现了巨大的空间漩涡，强大的元素乱流几乎毁掉了整个帝都一切正在进行中的魔法试验，使用中的魔道具全部报废，为弗兰德王国造成了巨大损失。

    国王当即下令，要找出学院里这个触犯禁忌的召唤师。弗兰德学院的院长爱尔兰特愤怒的咆哮：“这分明就是嫁祸法阵啊，到底是哪个混蛋，敢把这种东西放在我的学院！”

    菲莉丝自然不管他们如何解决，选择弗兰德，也正是因为位面召唤发生在这所学院，谁都觉得很有可能罢了。当大陆的精英们试图解读出现在弗兰德的空间漩涡时，菲莉丝的召唤门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

    会来吗？卡加索……应该会来吧？按照记载，他可是最容易被召唤的高级恶魔啊。

    当契约铭文之后的沙漏即将漏完的时候，门上的恶魔语文字像蝌蚪一样游动起来，刺目的强光闪过，一切文字突然消失不见。

    菲莉丝面露惊喜，这意味着，对方已经同意了召唤，跨入了门中！召唤仪式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就在这时，召唤传送门开始剧烈的颤动，整个山洞都摇摇欲坠，洞顶的钟乳石开始往下落，菲莉丝撕毁了一个三阶风盾卷轴，用于保护正在运转中的召唤门和引导魔力的自己。

    她紧锁眉头，内心开始不安的跳动，门不稳定了，难道自己的运算出现了问题？可是卡加索不过是高级下阶，应该不足以给这扇用黑暗龙魔力增幅的门这么巨大的压力啊？这扇门，就算是上阶高级恶魔也能勉强容纳。但是现在，她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她一咬牙，从身边的宝石堆中挑了两枚最大的黑暗龙晶，丢进了传送阵中。

    地面上的铭文猛然变亮，召唤门也在一瞬间呈现出白热化的光芒，菲莉丝连忙撕裂了三个风盾卷轴挡在身前，巨大的爆炸后，一切尘埃落定。

    三重风盾被瞬间撕裂，菲莉丝被炸飞到高空，靠着缓冲卸去了冲击，然后给自己加持了漂浮术以免被摔死。等她落回地面，召唤门已经消失了，地面的铭文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生物。

    冒名而来的恶魔没有想到，穿越传送门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这道门对他来说实在过于狭小，以至于把自身的能量压缩了十倍，才终于勉强通过，即便如此，相伴他多年的一身熔犬皮装也全部遗落在了位面屏障的挤压过程中，唯一保留下来的，只有能化为无形的刺杀短刃——幻影，也是他唯一的灵魂兵器。

    作为一个以隐匿和伪装见长的种族，这只恶魔能够完整的伪装成卡加索，无论是外形还是能量波动，但是跨越位面这种事实在是太有压力了，加上能量的过度压缩，因此伪装有了些变形。

    现在的他，仍旧维持着卡加索的碧蓝眼眸，金色的长发因为空间风暴的蹂躏已经变成了鸡窝一般的杂乱短发，而且他的身高也矮了很多，已经快和小姑娘菲莉丝差不多高矮了。

    当菲莉丝看到这样的卡加索时，几乎跌破眼镜，这就是传说中美丽高贵的高级恶魔？这分明是个矮小的人类啊！如果不是对方左手背上的纹章，菲莉丝绝对会认为这是个误入洞窟的侏儒，而不是来自深渊位面的恶魔。

    卡加索手背上的纹章，是一个红色线条勾勒成的六芒星图案，中央被三把短剑贯穿，形成一个箭头形状，在六芒星的中央，有一个阿尔法字母。几乎每一个召唤师都会有专用的纹章，并附带自动的命名法则，这个纹章就是菲莉丝的专用纹章。六芒星是指召唤师为六系魔法师，中央的三把剑表示被召唤的恶魔属于物理系，三阶剑士的水平，阿尔法表示这是编号一号的恶魔。当然，这个编号是由召唤师自行规定的，既可以是人类通用语中的阿尔法到欧米伽，也可以是其它文字，比如恶魔语、精灵语，或者古神语。

    卡加索手背上有这个纹章，说明他就是菲莉丝的契约恶魔无疑。

    在菲莉丝观察卡加索的时，这只恶魔也在看自己手背上的纹章，虽然他不知道菲莉丝的命名规则，但是关于纹章，他还是知道一些的，至少，这是召唤成功的标志。作为一个临时恶魔，只要他接受代价，并没有完成任务，按照契约，他可以一直留在召唤师身边，除非契约被强制解除。

    “好吧，你就是卡加索？”菲莉丝走到他跟前，带着纹章的恶魔，对召唤师来说是没有危险性的，契约对召唤师有保护规则。

    恶魔看着跟他差不多高的人类女孩，这就是人类，书中记载的弱小而又聪慧的生物，淡紫色的头发看上去温和无害，墨绿色的眼睛像漂亮的绿宝石，她的美丽不逊于任何一个高级恶魔。细嫩的皮肤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皮肤之下流淌的血液里是纯洁而又强大的灵魂之力，似乎只需要轻轻一击就可以占为己有。

    灵魂之力，是每一只恶魔最强大的能量来源，深渊的恶魔们便是通过吞噬同类来提高自己，那里面不仅有纯正的能量，运气好的话还能吞噬对方积累一生的记忆和战斗经验。而现在，他面的人类就具有这样信息丰富的灵魂，却远没有能够和恶魔匹敌的强大rou体来保护，这对恶魔来说无疑是诱惑的美餐。

    但是他知道，如此的美味并不是轻易可以获得的，因为任何一个人类世界都不是恶魔能够轻易进入的，而至今为止生活在人类世界的高级恶魔，全部是被召唤来的，被契约束缚着。由于召唤法则的存在，恶魔必须听命于主人，而对于主人的一切攻击行为都是禁止的。

    他来人类世界也并非是为了捕猎，他还想在这里呆得更久一点，于是他很老实的点头：“我就是卡加索。”

    “天哪，你别回答得像幼年班的小孩子好吗？”菲莉丝无语扶额。幼年班是大陆教育机制中针对十二岁以前儿童开设的基础教育班，专门用于解决有一定收入但没时间照顾孩子的家长们的子女抚养和教育问题。不过那种机械式的教育，很容易把孩子们调教成有问必答，且全是公式化回答套路的机器人，而现在卡加索的回答就是标准的回答套路。

    “你好歹也是个领主吧，难道就不能回答得更有内涵一点？比如说‘吾名卡加索，愚蠢的人类啊，你胆敢召唤强大的卡加索，到底所为何事？’诸如此类的……”菲莉丝在沼泽的这一个礼拜，在脑海中想象召唤成功之后自己和高级恶魔的对话不下一千个版本，却压根没料到会如此简单。

    这只恶魔只在卡加索的地下书库里学习过一些标准的人类通用语，因此对于菲莉丝情绪化的语言感到理解无能。

    “算了，看来你对人类语言的理解力和文献记载差很多啊，‘极为热爱人类文明，通晓人类语言，精通各种大陆语’这种东西到底是哪个混蛋写的啊！简直是坑人么！”菲莉丝抱怨完了，继续看着一头雾水的卡加索，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算了，也不为难你了，我们开始契约内容吧，任务和代价说明，为了防止理解失误，下面我会用恶魔通用语和你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