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章 相国寺
大夫是中午到嘉园的，他给莲姨娘把了脉，询问了几句，边开药方边说“只是有些着凉了，老夫开几副药，煎了喝了就没事了！” 药方开好后秦姝接过来看了看，有好些字她都不认识，看了一会她把药方交给朱mama让她去药房抓药。 送走大夫，秦姝松了口气。 莲姨娘见状，说“好了，阿姝去雅园吧！快到时间了！” 秦姝看了看外面的竹竿，点点头，叫上芙蓉收拾东西，临出门前她不放心的叮嘱“姨娘，多穿点衣服，也不要下凉水，要喝热茶，不要做衣服了，你回去躺躺吧！” “阿姝放心，姨娘都记着，姨娘不会碰冷水，姨娘已经穿了很多衣服了，你看见姨娘额上的汗水了吗？”秦姝仔细的看了看她的额头，发现确实有细密的汗水这才放心，带着芙蓉去上学。 秦夫人听了大夫的诊断，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让孙mama去账房拿银子送大夫出门。孙mama点头，领着大夫离开和园。 不过是点咳嗽而已，大惊小怪的以为她是菩萨一样供着，她不过是穷秀才的女儿，能金贵到哪去，她这个做夫人的咳嗽了还不是忍着。 想想秦夫人就生气，这个二小姐真的不一样了，以前多嫌弃她的姨娘，如今这么看重她，为了她竟然不惜惹自己生气。难道那次生病把她病傻了不成，跟着她那个姨娘能有什么出息？ 随后的几天，莲姨娘按时喝药，秦姝会把腌制好的杏rou拿出来给她吃，她本来想让芙蓉出去买糖块的，莲姨娘说她不是孩子，用不着吃糖，劝说了几句她想起初秋腌制的杏rou就拿出来吃，秦姝这才打消买糖的念头。 她喝了几天的药，身体打好了，前两天还咳嗽，现在已经好了！秦姝还是不放心，让朱mama照着方子多抓几副药回来煎给莲姨娘喝，莲姨娘在她的盛情关心下又多喝了几天的药。 莲姨娘咳嗽那几天秦夫人让孙mama来传话，让莲姨娘和秦姝不用去请安，秦姝也不用去雅园，说是等病好利索了再去。 她这样做不就是变相的禁足，秦姝除了遗憾落下几天的学习之外，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她倒是要谢谢秦夫人给了她旷课的机会能够亲眼看着莲姨娘的病痊愈。 莲姨娘生病，老夫人让祝嬷嬷过来询问了几句。 秦姝对祝嬷嬷说“感谢祖母的记挂，等姨娘病好了，我们就去给祖母请安，姨娘等病好了去相国寺拜拜菩萨，我想给祖母求给平安符！” “二小姐有心了，老夫人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她们要去相国寺？”老夫人坐在软榻上听着祝嬷嬷的回话问。 “二小姐是这么说的，说是等莲姨娘病好了去相国寺一趟，还说给老夫人求个平安符呢！” “这孩子还真是懂事了，听说她为了请阿容给莲姨娘看病惹得阿容生气了，以前她可不会管莲姨娘的。这孩子总算还知道生自己的人是谁，如果一个人连亲生母亲都不在乎，就更不会在乎别人。虽然有违礼制，可她却是有一份孝心。” “老夫人说的是！” “去相国寺！自从生病后快一年没出去走动了，祝嬷嬷，你下去安排一下，过些天我们也去相国寺拜拜。”祝嬷嬷点头。 莲姨娘的病在嘉园养了差不多十天，她才和秦姝去给秦夫人请安，秦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问“身子可好些了？” “回夫人的话，多谢夫人厚爱，贱妾的身子已经大好了！”秦姝站在脸姨娘身旁低眉顺眼不吭声。 “痊愈了就好！二小姐等会也去雅园吧！” “是！”秦姝应了一声拉拉莲姨娘的袖子。 莲姨娘会意，谦卑的说”夫人，贱妾还有一事相说。”秦夫人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莲姨娘这才说“夫人，贱妾想出府一趟，贱妾想去相国寺烧香拜佛。” “要去相国寺？”秦夫人冷笑了一下问“莲姨娘怎么突然想去相国寺了？” “贱妾进来做了一个噩梦，想去相国寺烧香拜佛，祈求心里安稳，还请夫人准许！”莲姨娘还是第一次敢这么对她听出请求，紧张得手心开始冒汗。 “那你去吧！顺便给菩萨添点香油钱！”既然是她自己出门的，银子自然不可能从账房出，香油钱自然也少不了，她要去相国寺就让她去。 “多谢夫人！”莲姨娘想着香油钱有些rou疼。 莲姨娘刚说完，秦姝开口道“娘，女儿也想去相国寺，听说那里的香火很旺，女儿想给娘求一副平安符！” “去吧！”秦夫人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们一眼说“没什么事都回去吧！” 秦姝和莲姨娘行了礼离开。 前两天老夫人说去相国寺，今天她们也说去相国寺，这也太巧了！ 听说祝嬷嬷前些天去了嘉园，她们手脚还挺快的，秦夫人冷哼了一声“别以为抱住了老夫人的大腿就抱住了一座金山，现在秦家主事的可不是老夫人！” 秦姝她们当然知道秦夫人会生气，只是她们可管不了了，回到嘉园，朱mama已经收拾好东西，饭菜也端上了桌子，近几天来饭菜上不见一点荤腥，秦夫人早就对她们出手了。 吃了早饭，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她们便出了府，孙管家已经让马夫准备好马车，秦姝扶着莲姨娘上了马车这才就着她的手跟着上去，随后朱mama，芙蓉跟着上车。 坐上马车后她们都松了口气，马车吆喝一声，车声开始滚动，莲姨娘问“老夫人今天会去相国寺吗？” 秦姝正好奇的微微打开车帘看着外面的屋舍，被她这样一问，她放下车帘笑着摇摇头，莲姨娘疑惑“为什么？” “我也是猜测而已，你看府上的马车现在载着我们，府上只有两辆马车，一辆送爹爹去上朝，一辆就是我们现在乘坐的这一辆，很明显祖母今天不会出门了。”否则秦夫人不会好心让她们坐马车去。 老夫人为什么临时改变主意了，她记得她是去了相国寺，难道不是这次？ “哦！”莲姨娘应了一声，心里有些担忧“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出来的，阿姝，夫人已经生气了。”她倒是无所谓，只是不想阿姝跟着她受苦，她还在长身体，每天咸菜，青菜怎么能行？ “姨娘，不担心也没用，娘已经生气了，我们现在回去也没用，况且姨娘不是说要求平安符的吗？要是莲平安符都没拿回去，娘会更生气。” “是啊！是姨娘胆小了。”莲姨娘叹了口气，拉着秦姝的手捏了捏“阿姝啊！你可不要像娘一样有个怕事的软糯性子啊！” “姨娘，你很好！”以前嫌弃是她鬼迷了心窍一心想要巴结夫人，一心想攀高枝，自卑于庶女的身份，觉得自己低贱，想要有个体面的亲事，看见大姐嫁了好人家，心就更活跃了。 以为自己也能有个好人家，谁知最后盼来的是绝望。 秦姝闭上眼，苦笑了一下说“姨娘，我不会想太多了。”不会只是想，而是要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那就好！那就好！”莲姨娘听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都是因着她的病才把夫人得罪的。她们都要巴望着夫人过日子，得罪了她麻烦自然就多了，她可以忍受，阿姝了？ 一路上她们都没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猛然停下来，随后听见他说“二小姐，莲姨娘，相国寺到了！” 车帘动了动，朱mama下了马车，芙蓉跟着下来撩起车帘，秦姝扶着莲姨娘下了马车就被眼前人山人海的人给震惊了，除了成亲当日她从秦府出门，今天算是她第一次出门。 她没想过园子外面居然可以这么热闹，以前她也想出门，害怕惹得娘不高兴她一直不敢提，如今她胆大了，对秦夫人说不上有恃无恐，她也不会让以前一样，她说话的声音大一点她就哆嗦。 更害怕的事情都已经经历了，秦夫人再生气还能吃了她不成。连生死都经历过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想着底气足了起来，她看着周围的人，笑着对莲姨娘说“姨娘，好热闹啊！” “嗯！外面还是这么热闹！”莲姨娘笑着摸了摸秦姝的头，说“以前姨娘还没进府时，没事时总会来相国寺这边走走。” “真好！”秦姝看着挎着花篮卖花的少女，她们应该比自己年长，她们每天都在这里卖花一定会遇见很多有趣的事，她们能够随便出门真让人羡慕。 莲姨娘笑了笑，顺着她的目光落在卖花女的身上，瞧着她露出羡慕的神情，莲姨娘拉着她的手在手心捏了捏说“她们也会羡慕能够坐马车，装漂亮衣服的小姐们，她们卖花只是为了饱腹，你看她们似乎很自由，无忧无虑，如果，没人买她们的花，她们就会饿肚子。” 莲姨娘看了朱mama一眼，朱mama笑着朝其中一个卖花女招招手，卖花女挎着篮子喜悦的快步过来“夫人要花吗？” “喜欢那一朵？”莲姨娘在花篮里看了看偏头问秦姝。 秦姝看着卖花女身上的衣服，肩上贴着补丁，袖口有些破烂，衣服也浆洗得快看不清本来的颜色。她看看自己身上的罗裙，心绪涌动起来，对上卖花女殷切的笑，她从花篮里掏出一朵杏花。 朱mama笑着掏钱付账，卖花女接过铜钱笑着道谢“谢谢夫人小姐！”说完后她扭头找下一位卖主，嘴里不住的喊着“卖花哦！卖花，漂亮的花儿！” 秦姝看着手中的绢花，用料只是普通的轻纱，自然不会有多漂亮，连她都不是多喜欢，可见那些大家闺秀们更加不会看一眼，她们有自由，却为了生计奔波。 秦姝想，嫁给农夫对她太说太难，虽然是庶女，她在秦府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比起饿肚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一道道路行不通，她只能面对秦夫人了！ 秦姝把绢花给了芙蓉，在莲姨娘的带领下进相国寺，外面热闹的人群与她无关。 拜佛烧香的人很多，她们等了一会儿才轮到她们，秦姝跪在团蒲上三拜一跪，嘴里念念有词“佛祖保佑，保佑秦姝能够心想事成，佛祖保佑！” 起身后，芙蓉接过她手里的香插在香案上，她看了莲姨娘一眼，两人并肩朝隔壁的佛堂去求平安符。 她们求平安符时让朱mama去添二两银子的香油钱，秦姝看朱mama掏钱的动作知道莲姨娘这些年存着的月例所剩不多了。 以前她从不管银子的事，现在她知道没有银子生病了连大夫都请不起。她也开始为银子犯愁，犯愁也没用，只能等着每月的月例。 求了平安符，莲姨娘用干净的手绢包裹好放在怀里，收好后她们这才下山，相国寺在东郊的半山腰。上香的人很多，她们慢吞吞的跟着前面的人才下去。 走到马车旁车夫连忙跳下车撩起车帘让她们上车，秦姝扶着莲姨娘上了车，前脚刚上去，身后传来一声惊讶“二妹？”秦姝闻声扭头“真的是你！” 秦姝看着眼前高了她一个头的少年，露出一抹笑朝他福了福“大哥！” 秦华明笑着点头“我还以为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们。” 上了马车的莲姨娘瞧见秦华明连忙下车行礼“大公子万福！” 秦华明点点头，笑着说“你们来上香？” “是！”莲姨娘点点头回道。 秦姝看了看秦华明没说话，目光越过她落在他身后的少年身上，见他正瞧着自己，秦姝连忙收回目光，脸上微微发热。 好在秦华明还有事，和莲姨娘说了几句对秦姝说“回家后跟替我问候娘！” “是！”秦姝低着头应声，目光落在脚尖处，听着他们脚步离开后，她才松了口气，那个少年和大哥一起的，应该是他的同窗吧！ 秦华明离开后秦姝她们上了马车，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她们回了秦府已经过了午饭，厨房肯定是没饭菜了，幸好她们在路上吃了几个包子，秦姝还是第一次吃外面的包子，一连吃了三个才吃饱。 回到嘉园她们休息了一会儿，秦姝带着芙蓉匆匆去雅园，莲姨娘等秦夫人过了午睡去了和园。 秦夫人让孙mama接过平安符，莲姨娘说“贱妾在相国寺遇见了大公子，他和同窗一起，说是让贱妾问候一下夫人。” “嗯！你出门一趟也累了！回去休息吧！”秦夫人懒洋洋的点头。 “是！”莲姨娘行了礼出了和园，怀揣着另一个平安符去了华园。 “这么早就回来了？”莲姨娘一坐下，老夫人笑着说。 莲姨娘跟着笑了笑，说“本来可以更早一点的，今天相国寺的人太多了，走都走不开，就耽误了点时间。”她从怀里掏出平安符给老夫人，说道“二小姐去了雅园，她想早点把平安符给老夫人，让贱妾亲自送过来。” 老夫人接过平安符看了看笑着收下“二小姐有心了！相国寺香火很旺，又是京城的大事，人自然多。等身体大好了，我也想去看看！” “是应该出去看看，今天二小姐看见弥勒佛都愣住了，说是老夫人长得和弥勒佛很像，还说不知道老夫人是不是弥勒佛转世呢！” 闻言，老夫人愣了愣，随即乐开了花“这孩子，她哪知道什么！胡言乱语罢了！” 莲姨娘笑了笑说“倒也不是胡言乱语，经二小姐这样一说，贱妾瞧着老夫人笑，还真的与大殿上的弥勒佛相似了，祝嬷嬷，你瞧是不是？” 祝嬷嬷闻言，笑着看了看老夫人，老夫人也看着她，祝嬷嬷看了一会儿，笑着说“还真别说，老夫人与那弥勒佛还真有几分相似，难道老夫人是弥勒佛转世？” “别胡说八道没个正经，我一介老妇人，怎么能与弥勒佛相提并论，莫要被人听见了说什么闲话。”话是这样说，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问莲姨娘“二小姐真的这么说？” “二小姐只是嘀咕，贱妾正好在一旁听见了这才仔细看了看，还真的很相似，老夫人若是不信，等身子大好了去相国寺拜佛烧香时可以去看看弥勒佛。”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拉着莲姨娘的手询问了她们在相国寺的见闻，莲姨娘真真假假的捡老夫人喜欢听的，哄得老夫人很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