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蔷薇
女朋友…… 这三个字，让何溪醉心里涌上一股夹杂着小小酸楚的欣慰……他也终于有了女朋友，挺好……他是个那么优秀的男孩子，以前就有不少女生喜欢他，他怎么可能为我一直单身呢……爱情毕竟是保鲜期很短的东西，大家都爱更新鲜的……或许对于男人来说，更是如此吧…… 何溪醉很好地掩饰住自己心里的一丝失落，装作八卦地追问道：“是哪个幸运的女孩子啊？同学？还是公司里认识的？有没有被你老妈的强悍攻势吓到？” 邱烽歪着头望向何溪醉，直到看得她不好意思地转过视线岔开话题，他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飞机落地后，邱烽不顾何溪醉的一再婉拒，坚持将她送到酒店才离开，而且还单方面决定——下午陪她一起去订货，免得她这个没脑筋的人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下午，当何溪醉和邱烽来到当地这座全国闻名的窗帘布艺供货销售中心时，两个人都被震撼了！ “不是吧！这么大！逛到哪辈子能逛完呀！逛完脚也磨成针那么细了……”两辈子没见过如此规模惊人的超大型商城，何溪醉还没开始走便提前觉得脚疼。 “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就是好逸恶劳。都自己创业了还怕辛苦啊？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直接嫁给我嘛。” 对于邱烽的最后那句话，何溪醉告诫自己，应该只把它当做是句玩笑，不要放在心上。“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走吧军师，好好给我参谋参谋，将来我发达了，不会亏待你滴。” 何溪醉一边向商城里走去，一边对邱烽描述自己小店所需货源的特征。 何溪醉的窗帘店定位在中低端市场上，主要针对那些租房者和小户型业主，所以窗帘布料不必过于高档，关键是在价格上有优势。另外，考虑到租房和新购房的业主，以工作不久、筹备结婚的年轻人为主，所以布料花色要更多的迎合年轻人的审美需求。 按照这样的标准，何溪醉一边逛，一边在随身小本上记录。到商城快要下班关门的钟点，何溪醉已经累得想直接坐在地上了。 “怎么样？看中了几家的货？”毕竟以前经常打篮球，身体素质过硬，邱烽看上去似乎不怎么疲惫。 何溪醉看看小本，“有五家感觉挺靠谱的……把这层的最后几家店逛完咱们就撤吧，我实在扛不住了……明天过来就直接在这五家进货吧。”说着，她无精打采的拖着脚步走进前面的一家店里。 望着满房间悬挂的布料，何溪醉一阵头疼。她觉得这半天里，自己已经把后半辈子要看的窗帘全都看了！面前放几款窗帘布供选择，那是没得可选；几十款窗帘布，那是游刃有余；可如果是几千、几万款窗帘布呢？那就是种对眼睛和大脑的用刑了！此刻，何溪醉只觉得审美严重疲劳，看什么花色都完全没感觉了…… “喂，小溪！你看这款怎么样？”邱烽扯起一块布料扭头问何溪醉，“这图案我觉得很符合你的喜好。” 何溪醉慢吞吞转过身，目光落在邱烽手中的布料上，顿时石化了！ 这布料的图案！ 即使有一天她死了，被烧成了灰，她的那些细小骨灰粉末也会认得这图案的——在S市，当她心里暗自决定离开童彦若，开始精心布置他们那即将解体的小家时，她就选了这么一款布料做窗帘和沙发罩…… 刹那间，何溪醉的宇宙里只剩下了那款布料。她向它走去，如同在虚无黑暗的太空中漫步。伸出手，她的指尖触到了它，那触感颤动了她的手，也颤动了她的灵魂。 浅粉底色，蔓延舒展开来的柔绿枝叶间，掩藏有一朵朵美丽的小蔷薇。 当时的她在S市的一家窗帘城逛了半天，和今天一样精疲力竭，在她即将放弃，打算随便买一款的时候，这款小蔷薇闯入了她的视线。她一下子便被它打动了。那么娇小的蔷薇，淡淡色调，淡淡绽放，毫不张扬，却不知为何给人以无限生机的感觉。看到它的第一秒钟，她的心里便跳出一个词——希望。 那时的她，世界是绝望的，没有色彩的，所以，虽然价格有些贵，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这片绽放着希望的蔷薇…… 可爱美丽的粉色蔷薇盛开在她和彦若的小家里，每天清晨，当阳光从被她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她总会忍不住坐在沙发上，望着开满蔷薇的窗帘，抚摸着崭新的沙发罩。不用扭头看她也知道，彦若就在一旁餐桌上吃着她精心准备的早餐……那时刻，她是幸福的，是有希望的，即使短暂幸福希望之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感伤与绝望。 她不辞而别之后，那些小蔷薇怎样了呢？房间是不是已经被彦若退掉了？还是直接住进了新的女主人……新的女主人会喜欢那些蔷薇吗？它们是不是已经被扯下换掉？还是依然无言地绽放在窗帘和沙发上，静静注视着彦若和他新爱人的幸福生活…… 不知是今天走得路太多，身体太疲惫，还是一直以来一直掩藏内心伤痛，心灵太疲惫，此时此刻，面对这样一款引起无数回忆和联想的窗帘布，何溪醉终于再也支撑不起那份沉重的坚强。 眼泪从灵魂之眼中喷涌而出，直接溢出了何溪醉的rou体之眼。她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却依然无法控制地哽咽出声。 那么多眼泪，那么悲痛的哽咽仿佛都不是她的，何溪醉这一刻才顿悟，自己心头的伤口有多么致命，突如其来的心痛、委屈和悲伤哪一种都能轻松要了她的命。 ……我只是爱一个人而已……只是想好好爱一个人……可为什么轮回转过一圈回来，我依然没法得到幸福？是上天在惩罚我上辈子太不珍惜他的爱吗……我要用这辈子的孤苦伶仃来偿还吗…… 也就在这一刻，何溪醉明白了，她根本不可能达到自己幻想的那种理想状态——忘掉彦若，不再被爱情打扰，一心一意做个事业女人……她怎么可能做到？她怎么可能忘掉那个自己爱了两辈子的男人？ 他是她的眼睛，没了眼睛，她便再也感受不到光明；他是她的肺，没了肺，她便再也呼吸不到空气；他是她的心，没了心她便没了生命和未来…… 店主震惊万分地望着这个年轻女孩对着一款窗帘布泪如雨下，不知如何是好。 最初的惊讶失措过后，向店主道了声歉，邱烽搂过何溪醉的肩膀，扶着她走出窗帘店。 暮色渐浓。 坐在商城外的台阶上，微凉的夜风让何溪醉渐渐平静下来。不论心破碎成多么细碎的碎片，也还是要把它们收拾起来的。何溪醉望着不远处马路上的车水马龙，一点点收拾心情。 “刚才那个卖窗帘的大婶被吓得够呛，我当时真应该向她稍微解释一下——不好意思啊，这女孩的宠物猫寿终正寝以后，就是穿着这种花色的衣服下葬的，她触景生情，所以有点情绪失控——你看这解释如何？”一直沉默任由何溪醉情绪发泄的邱烽终于开口说道。 大概是原本就没打算让何溪醉回答，邱烽接着问道，“饿了吧？我请你去吃好吃的吧？这里的一种特色菜，你肯定没吃过。脚疼吗？要不晚饭后咱俩去洗浴城腐败腐败？找两个小姐做做足疗？还是你想再增加点别的特殊服务项目？” 何溪醉勉强笑笑，心里却酸楚得很。邱烽一直是个很贴心的男生，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保持沉默，什么时候可以开玩笑转移话题……只可惜，这样好的男生，和她是没有缘分的。 “算了，还敢去洗浴城腐败，也不怕女朋友知道了让你跪电脑键盘。”何溪醉也调侃道，算是回应邱烽的好意玩笑。 “唉……”邱烽沉默了几秒钟，突然长长叹了口气，“跟你请教件事吧？你说……你说，一个女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主动离开一个男人呢？” “嗯？什么意思？”何溪醉警觉地问道。 “我已经跟我女朋友正式提出过五次分手了，可依然以失败告终……我真是有点快要抓狂了……你也是女生，你说说看，要怎样她才能主动离开我呢？” 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何溪醉突然觉得自己寂寞得无以复加，而且心力交瘁，她冷笑了一声，“简单的很……只要有意无意地让她看到你和别的女人一起过夜，她肯定就会下决心离开你了。” 听了这建议，邱烽皱起眉头盯着何溪醉的侧脸看了半天。她刚才话语中的语调是他所陌生的。“这是什么馊主意？你别乱出主意啊。” 何溪醉惨然一笑，淡淡说道：“不是馊主意啊，我觉得这主意相当靠谱。连具体cao作细节我都帮你想好了——算好一个你女朋友必然会出现的时间地点，然后你和另一个女孩故意经过那里，让她看到。出于好奇心，她会尾随你们的。然后呢，你们就直奔附近某宾馆，开间房，住进去。她会不死心，在酒店外面傻等。你要沉住气，一定要坚持到第二天上午再和你的拍档挽着手走出酒店。你女朋友在外面傻等一夜之后，看到这样的一幕，一定会绝望的。到时候，她就会离开你了……” “她会傻等一夜吗？肯定当时就跟着冲进去捉jian了吧？”邱烽狐疑的质问。 “可是，就是会有那么傻的女孩哦……不敢冲进去质问自己男朋友，怕撕破了脸，就再也没有机会挽回了。她会在酒店外苦苦等着奇迹出现，一直到自己的希望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最后一点不剩。当她看到自己深爱的人和别的女人并肩走出酒店的时刻，她就死心了。就算她还无可救药地继续爱那个男人，可是心死了，那爱也就没有未来了。到时候，就算你不提出分手，她也会最终离开你的。就是这样。” 晚高峰的马路上是喧闹的，而此刻说着这番话的何溪醉却觉得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安静。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坐在寂静凌冷的深夜里，眼看着自己的爱情和幸福一点一点的逝去，却无力挽回。 何溪醉的这番话说完之后，邱烽许久都没有开口。直到一阵晚风让何溪醉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他的声音才很轻很慢地响起在她耳边： “小溪，你和他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