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逆光的喧哗

    走到了宿舍楼下，云上依仰起头，向上望了一望，现在，本就是下午放学后的时间，天色有些微地暗沉了下来，她似乎都能够看得到，她和岑理钰的房间里亮起的灯，从窗口处，折射出了淡薄的光晕。

    她在那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一动也不动，眼角余光看着其他人从她的面前走进走出，好像都留意到了又好像都没有留意到她的存在。

    她忽然不想要上去了，不想要就这样站在岑理钰的面前，让岑理钰看出她所有的不对劲，因为，这一次，她不对劲的理由，对每一个人、每一个她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人都不能够说起。

    鬼使神差地，云上依从自己的兜儿里拿出了手机，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亮，她却把它，关了机，让一切都留归于浓墨般的沉寂。

    她转了身，而后又抬起了头回望了一眼，那栋宿舍楼，又顺着直线，看到了她们这栋宿舍楼的对面，旋即，她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沉默地向着校外走去。

    每一个从她的身边路过的人，或是其他遇见的一切，现在，都不曾浮出在她的眼眸里，像是把一切都忽视，只剩下了唯一的自己，她的目光落在了远方，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任何的停歇。

    似乎知道自己要去向哪里，又似乎没有找到最终的那个目的地。

    她跌跌撞撞，走出了校门，顺着人群流动的方向，路过了一个又一个繁华的商铺，丢下了一批同行了一段路程的人群又被另一批同行了一段路程的人群丢下，道路旁的车辆换了一堆又一堆。

    也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有多久，她只看见天色渐渐地、渐渐地愈加暗沉了下来，最终变成了一大片一大片漆黑的颜色的沉淀。

    云上依停驻了脚步。她的周围留出了一个小范围的空寂之地，因为她走到了一个小广场上，地段比较宽广，所以这里的人群都分布得比较稀疏，空气里带着凉凉的气息，没有了人多时那种四溢的温热的呼吸之气。

    茫然四顾，她不知道她在寻找些什么，但是目光却在看见了大大的酒吧的招牌之时停在了上面，因为那个酒吧名的旁边标注着的广告词是醉后方知君远近，她不知道这里面究竟带着个什么样的涵义。而在广告词边上附上的大大的照片上如同曼陀罗般妖冶的鲜花却在一个女子的轻嗅动作之下绽放、那女子的神情带着执着的悲凉。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云上依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有什么被灼烧了起来，而又有什么慢慢变成了冷却的灰烬。

    她微微地在唇边勾出了一个很轻很淡。看起来就像是要弥散在消失边缘的笑容，然后，她走进了那间酒吧。

    喧哗的声音在她走进去之后，便在她的耳边炸开，那样繁华和热闹一样的场景。和酒吧的广告牌给人的感觉就是两种不同的鲜明的对比，然而，也就是这样的对比，却反而在不自觉的时候，加重了人们心中扩散着的孤寂。

    有的人借着这样的酒醉，借着这样的喧闹。做着放肆而不加掩饰的举动，有的人借着这样的酒醉，借着这样的喧闹。却做着孤凉而含蓄沉默的举动。

    有的人身边围满了一群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有的人在试图搭讪那些不认识的人，而有的人只是静静地坐着拒绝其他人的靠近、始终保持着自己一个人的沉默。

    众生百态，颠倒荣华。

    云上依从那些以各种各样的情绪打量着她的目光，镇定地走过。没有留意任何人，目光只直直地落向吧台所在的地方。脚步也径直地往着那个方向迈去。

    有人目光放肆，跃跃欲试地似乎要打算上来同她搭讪，但往往是还没来得及行动，她就已经从那些人的面前走离开了。

    那些心里不知道怀着些什么想法的男子，一边品着手中晃漾着的酒，一边留意着云上依这个新闯入的女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机会，又似乎有着各自对她的估量。

    走到了吧台的旁边，云上依站定脚步，把手伸进了兜儿里按了按，发觉里边似乎有一张卡，于是便稍微地定了下心，抬起了眼眸，目色凉凉地对着似乎是在调着酒的人说道：“给我上酒。”

    那些不知名的绚烂的液体在缭乱的搭配手势中交错，调酒的人又耍了个花式，博得了周围一些目光落在了这边的人和试图要靠近这边的人的一阵叫好声，随即，他便一一将调好的酒放在了吧台之上，旁边便有侍者来端了下去，端到了那些点了酒的人的面前。

    那调酒的人这才侧过头，眸中泛着像是酒波一般的斑斓色彩，在彩色的光线之下，投落在了云上依的脸上，只能称得上是清秀的脸，微微地勾起了一抹戏谑的笑颜，他道：“美女，你是第一次来吧？”

    随着这话的落出，他还微微地挑起了眉梢。

    云上依蹙了蹙眉，微微扬起了下巴，道：“我是不是第一次来又有什么问题么？难道第一次来的人不能够要求上酒么？”

    “呵，我不是那个意思，美女，因为基本上来过的人都会在点酒的时候告诉我要上什么酒，我这就是随口一说，现在你可以先看看你需要点什么酒，告诉我之后，我才可以给你调。”

    调酒的男子轻轻地笑了一声，旋即说道，然后又将一个似乎是点酒的单子递到了云上依的面前，但递给了她之后，他却又道：“美女，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口味，然后你再看下你喜不喜欢？”

    云上依不耐烦那样挑选，她现在只是想随便点一些，反正口味不口味什么的，她也不怎么会品尝，而，就在她点了点头，正打算说让那个调酒师给她说一下的时候，一个侍者端着一杯深蓝色和浅蓝色交错的酒来到了她的面前。

    “尊敬的女士，这杯酒是那边那位英俊的先生请您品尝的。”侍者微微躬身说着，并向着旁边侧了侧，将酒杯递到了云上依的面前，而在那个侍者侧开了些的身后，露出了一个朝着云上依举起了杯子的男子。

    灯光下，大致还是能看得出那个男子的轮廓，似乎还是算长得还不错的，他对着她举起杯子的动作，也显露出了一种仿佛有些势在必得的优越感，而那男子身边围着的几个人，都对着她这边，一致露出了一种暧昧的神色。

    而其他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着这边的，大多数人在看到那个男子的时候，目光中都渐渐露出了一种偃旗息鼓了的意味，好像不再打算要打着云上依的主意，又似乎是认为，她一定会接下那个男子送递而来的酒杯。

    云上依眼中闪过不耐烦的颜色，但她也还是尽量保持着礼貌地侧身朝着那个侍者、也差不多就是那个男子所在的方向说道：“请您转告那位先生，我和他的口味大概不怎么相同，所以，这杯酒还是留着他自己品尝比较好。”

    说完这句话，云上依又侧回了身，眼光落在那摊在了她面前的点酒单子，也不想再选些什么，一眼瞥到了上边有个什么叫做遗忘的名字，便直接抬头对着那个调酒师说：“给我来杯遗忘吧，顺便，如果还有什么你觉得合适上的酒，也都给我拿来。”

    稍微顿了顿，她又说道：“噢，对了，现在还有空座么？让一个服务生来带我去，然后等会儿把酒给我送过来好了。”

    唔，好像上次他们就是这么干的吧？云上依抿了抿唇，便等着那人叫个人来带她到个不怎么起眼的空座里去。

    那边，原本端着酒来的侍者在听到云上依的答复之后，脸色瞬间便变得僵硬了一下，随即，沉默了一下，还是转回身，朝着那个男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而其他的人，看着那个侍者将原本带去的酒又带回了那个男子所在的方向，脸上的神情，似乎都在一瞬之间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他们再度落在云上依身上的目光，也杂陈了一种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

    那个原本举了一下杯的男子，那张长得算得上是不错的脸上，神情瞬间就变得阴鸷了起来，他旁边的那些人觑着他的神色，也尽皆都收敛起了脸上那些暧昧的笑意，一个个也阴下了脸，似乎在琢磨着要对着那个男子说些什么。

    侍者一步一步靠近那个男子，又低头附耳，神色恭敬地在那个男子的耳边复述了刚刚云上依要他转达给男子的话，并且还仔细地描述了一下当时云上依的语气和神色。

    男子听完，目光依旧落在云上依的身上，而唇边却是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趣的笑颜，但却显得有些沉冷，他接过了那杯刚刚被侍者端过去了的酒，轻轻地晃了晃杯身，里面那些浅蓝深蓝就开始微微地漾动了起来。

    他声音极轻极轻地低喃了一句：“总是要心甘情愿的品尝才好，不是么？呵...”

    此刻的他分明是笑着的，但却让周围的人在那一瞬间都不敢说些什么，而他那落在那微微漾动着的酒波之上的目光，更是显得黝黯而带着一种深邃的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