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遇

    蔚芷柔连忙摇头，撇嘴道：“听说她也不过当了一年助理，不知道为什么，总爱摆出高人一等的嘴脸。”

    April为自己掌握某些别人不知道的情报而得意地笑了：“听说过V&S的评比制度吧？”

    这次其余三人整齐地点头了。

    “Rose姐从去年到现在，共参加了11次，获得最佳5次！”

    “5次？这不是和以前的最高纪录保持者持平了？”蔚芷柔瞪大了眼，伸出五根指头想要确认自己听到的数字。

    April十分肯定地点头：“她已经铁定要升做设计师了。但她还不满足，想要再下一城，破历史纪录，所以特别重视下个月的评比，现在除了工作，就是成天上网找资料，跑市场，为参赛做准备呢。”

    “月度评比每次都有不同题目，而且是比赛前三天才会公布。每个人设计风格不同，不可能适合所有题目啊？能赢那么多次，这不科学！”蔚芷柔叫嚣道。

    Steven知道得也不少，暗示道：“Rose也是马兰欧尼的毕业生，是Lilith的学妹。”

    April和蔚芷柔一齐“哇”了一声，仿佛为知道某种秘闻而打了鸡血般，都有点高兴过头。

    彩虹虽然也惊讶，却没这几个毕业生大惊小怪。学妹这种关系挺不牢靠的，先别说Lilith是不是真的会泄题给学妹，就算是泄题，能够赢那么多次最佳，也绝对是有实力的。

    一顿饭就在七嘴八舌的八卦中度过，April也不再阴阳怪气的对彩虹呛声，气氛变得融洽了。

    吃完饭，April和Steven先走了，蔚芷柔提议和彩虹一起散散步。

    彩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便丢了个话题，问道：“芷柔，你的英文名是Mary吗？”

    蔚芷柔一听就捂着嘴大笑起来：“什么啊……我就是刚进来的那天，发现这里谁都爱给自己起个洋名，我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只好报了个烂大街的Mary。”她又郑重地对彩虹说：“你可千万别叫我Mary啊！”

    彩虹也被她逗乐了，轻笑出声。

    蔚芷柔又道：“你要不要也给自己弄个英文名，Rainbow（彩虹的英文）怎么样？”

    彩虹笑着摇头：“我有英文名的，不过，我也觉得中文就好。”

    “你有英文名？！”蔚芷柔仿佛发现新大陆般：“你也留过学？”

    “你也说了，我们是168路，怎么会有钱留学？我大学主修国际贸易，后来又辅修法语。所以我有个法文名，同时也是英文名，叫Alice。”

    “所以你是双学士学位毕业？”蔚芷柔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彩虹，我发觉你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彩虹苦笑着摇头：“这些都是我走过的弯路，现在我只是一心要做设计师！”

    蔚芷柔停下脚步。她本来以为彩虹已经安心做打版师了，没想到她还是初心不改。她想了想，迟疑地开了口：“彩虹，你为什么那么想做设计师呢？以你的技术，做打版师很有前途。就算不做这行，重点大学双学士学位的证书也能保证你找个挣钱的工作……”

    她其实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以彩虹的背景，在竞争异常激烈的时尚产业里，真的很难生存。连她自己都对未来充满迷茫，她不理解为什么彩虹这种已经在社会摸爬滚打了5年的人，会突然决心要转换人生轨迹。

    她觉得自己说多了，有些交浅言深的感觉，遂不安地望着彩虹。

    彩虹倒是挺喜欢蔚芷柔坦率的个性，也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才劝她的，只是，她的故事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好。

    她叹了口气：“在18岁以前，我的梦想一直是成为服装设计师。可是，后来我动摇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追逐梦想的。我也只是个平凡人，在艰难的道路面前，我是如此懦弱和渺小。于是，我选择了一条简单的路去走。”

    彩虹的声音绵软而低沉：“我以为自己做对了，还一度为平坦的道路而庆幸着。但是，突然有一天，平坦的道路急转直下，我毫无准备地就跌落到了深渊里。”

    她转头看着蔚芷柔，清澈如水般的眸子仿佛直望进蔚芷柔的心里：“我真的很后悔。后悔的感觉像是虫子一样咬噬着我的心脏，让我疼得死去活来。我不停问自己，为什么没有为自己的梦想坚持一下。如果我肯对自己狠一些，为自己多努力一点，那么即使也会掉进深渊，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后悔心痛！”

    蔚芷柔就站在彩虹身边，看到她纤瘦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眼底的痛楚清晰可见。可是，即便很痛，彩虹还是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柔弱的肩膀挺得很直，眼神也从未从蔚芷柔的眼睛移开过，仿佛迫切地想要蔚芷柔明白她的感觉。

    蔚芷柔突然就觉得有些晃眼，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平淡的女人，好像在散发着一种涅槃重生后的光芒。此刻，这光芒还很微弱，可蔚芷柔还是看见了。

    “我明白了——”蔚芷柔拍了拍彩虹的肩膀，笑道：“我有很多参考书，明天给你带几本过来！”

    以行动表示支持，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慰了。

    彩虹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对着蔚芷柔感激地点点头。

    时间飞一般地流逝，彩虹的生活异常忙碌起来。

    她白天除了工作，还要跟着张瑞学习电脑打版。晚上她给自己报了个服装设计的夜校班，努力地填补知识。到了周末，则整个浸在面料市场，让自己熟悉各种面料的特性。

    这是甜蜜又痛苦的体验。

    她每次看到什么好看或是新奇的面料，就像孩子般兴奋，恨不得立刻买回家做衣服。但是她强制地将冲动压下来。反复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发育不良的果树，决不能急着结果。她在等待，等着接受充分的日照，等着从土壤里汲取足够的养分，然后才能开花，然后才能结果。她坚信，这样的果实才会饱满甜美。

    期间，她曾与杨嘉勋有过一次简短的交谈。大意就是她感谢杨嘉勋的帮助，而杨嘉勋则表达了想要与程氏夫妇吃顿饭的要求。彩虹从中安排了一番，吃饭那天，她和程夫人提早走了，留下杨嘉勋和程凡密谈。她猜测杨嘉勋或许有什么事要求到程凡头上，她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给程家添麻烦，不过程夫人让她打消顾虑，程凡在商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自有一套应对的功夫，不会答应下什么为难的条件。

    那晚过后，她感觉杨嘉勋对她更友善了。每次公司里遇到，总会笑眯眯地冲她点头。

    大部分同事都对她挺友好，她打版的名声似乎传开了，设计师们当然愿意与一个技术好的打版师交好。当然，也有小部分讨厌她的，以张瑞为代表。

    彩虹不明白，为什么从她刚来开始，张瑞就对她表现出明显的排斥。顾师傅安排张瑞教她软件运用，她指导张瑞打版基础知识，这明明是个双赢的安排。可是张瑞每次教她都漫不经心的，多问几句就不耐烦，也从不找她请教打版的问题。

    不过，彩虹的基础摆在那里，软件学得很快，现在已经上手了。她琢磨着要尽快熟悉设计方面的软件，刚好公司的电脑里装得有，她就在不上夜校的时候留在公司学习。

    这晚，彩虹练习入迷了，回过神来时已经晚上九点。整栋大楼人都走完了，四周围静悄悄的。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忽然就想到了样衣间。

    V&S的样衣间里陈列了设计师们的经典作品，彩虹视之为时尚的圣殿，总爱在里面偷师。

    今晚，在试衣间里，琳琅满目的漂亮衣裳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女人的爱美之心瞬间被激发了。反正人都走光了，她试试也没关系吧？彩虹拎起一条连衣长裙，愈发心动了。

    彩虹很瘦，个子也有165cm，样衣间的衣服她都能穿。这条亮闪闪的连衣裙不错，那条波西米亚风的长裙也很有风情，那条西装裤和蓝衬衣搭在一起会怎么样？彩虹试了一件又一件，彻底沉迷在这个无人发现的游戏里。

    正当她脱掉西裤和衬衣，拿着一条性感的鸡尾酒裙往身上套时，样衣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吃惊地看着她。

    样衣间死一般地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