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废材或高手
顾师傅略微沉吟后，拿笔龙飞凤舞地画了个尺寸表出来。 彩虹飞快瞟了眼，这个尺寸的人就是大胖子嘛，难度不小啊。 她哪里知道，这是顾师傅故意给她出的难题。 当然了，一切都只是误会。彩虹对制作室根本没概念，她只是停留在裁缝铺的思想层面。制作室的样衣只是陈列品，而裁缝铺则直接面对客人。要打版的话，当然首先要知道尺寸和面料啦，她半点炫耀自己技术的心思都没有。 顾师傅又将面料小样拿了出来，彩虹摸着面料研究了一番，心中已经有底了。接下来就可以动笔了。她在台面上找了找，竟然没看到尺子、三角板等工具，便转头问顾师傅：“请问工具在哪儿啊？” 众人面面相觑，仿佛她说了一句多么难以理解的话。顾师傅想了想，走到工作室里间，取了个纸盒子出来放到打版台面上。 盒子里的打版工具非常齐全，彩虹这便脱了外套，挽起衬衣的袖子准备干活了。 张瑞见状不禁笑开了花：“你该不会是要人工打版吧？连软件也不会用？” 彩虹这才明白，怪不得顾师傅要从里间拿工具，原来人家早就实现电脑化了。她不好意思地点头承认：“我没学过电脑打版。” 此言一出，围观的众人脸上不免都挂上了轻视之意。倒不是看不起人工打版，只是人工打版的速度比起电脑来慢多了。这个制作室虽然只制作样衣，但工作量也不小，如果要等着她人工打版的速度，那岂不是得天天加班了。 张瑞就更直接了：“这里是V&S，可不是什么小工厂。不会用电脑打版，就是废材一个嘛！” 遇到旁人或许就被张瑞赤果果的嫌弃给激怒了，可是彩虹却只是红着脸想了想后，好言好语地解释道：“我的速度还是挺快的，虽然不知道用电脑能比我手工快多少，但是我想我不会耽误工作的。” 她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就跟她的人一样，像团棉花似的，当真是很好欺负的样子。张瑞觉得这正是给她立个下马威的好时机：“你说你速度快，我们就相信了？要不然这样，我用电脑和你制个同样的纸样，看看你的速度落后多少？” 顾师傅皱着眉望了张瑞一眼。他清楚自己这个徒弟的实力，这套西装，再加上这个尺码，张瑞恐怕应付不来。 彩虹不想接受这种无谓的挑战，输了丢脸，赢了也得罪人。她看到顾师傅的表情，本来以为他会出声阻止。谁知，等了半天，顾师傅也没说话。她转念一想，顾师傅可能真的想看看她和电脑比相差多远，以后安排工作量也好有个依据，那就不好拒绝了。 “好吧，那我试试，希望能跟得上您的速度。” 比赛就这么定了。制作室的人都兴奋起来，虽然结果没什么悬念，可枯燥繁忙的工作里能看场比赛调剂心情，也是相当有趣的事情。房间里动静大了，连旁边几个办公室的人都惊动了，纷纷过来看热闹。 顾师傅拿着手机计时，一声“开始”后，彩虹和张瑞同时动了起来。 电脑前，张瑞拿着设计图的复印件认真端详，对于那个尺寸，有些没把握。他本来就还只是学徒，只给一些正常的尺寸制过版。这种超大码的从来没cao作过。 另一边，工作台面上，彩虹拿着尺子和笔，飞快地在长长的卷纸上画了起来。打版纸都是一卷一卷的，每次画好一幅图，就从卷纸上裁下来，接着画。只见彩虹就像是不用思考似的，每画一条线，每打一个点，都没有停顿过。眨眼间，第一幅图就画好了。 彩虹的表现惹得下面一阵欢呼，特别是她裁下卷纸的时候，裁刀划过纸面那利落的声音，快感十足，鼓掌声顿时如雷鸣般大大地响起。 张瑞被彩虹的进度镇住了，再也管不得有没有把握，赶紧动手在电脑上画起来。 顾师傅一直观察着彩虹，虽然还没有看到图纸，可从彩虹运用尺子的技巧，还有下笔的流畅度上看，他便已明白，没个十多年的练习，根本达不到这种程度。看来，这姑娘确实是招来替代自己的人选，他不禁为张瑞担心了。 彩虹此时全部的精神投入到了面前这张工作台面上，四周的喝彩声如同被自动消音了般，她眼里、耳朵里都只容得下那些直线、曲线和虚线。前片、后片、侧片……她如机器人般在纸上飞扬着。 铅笔落下最后一划，在线条的尾部干脆地完成了停顿。 彩虹舒了口气，抬起头来。 迎接她的不是掌声，反而是静得不能再静的气氛。她疑惑地眯了眯眼，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看她的眼光变得这么奇怪，有的震惊，有的敬畏，也有的带着明显的怀疑。她看向张瑞。 他竟然还在画？也就是说，她打败电脑了？ 彩虹没有骄傲，甚至还有些忐忑。于是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图纸，找不出什么错误后，才把图纸交给顾师傅检查。 顾师傅一张张检查下来后，叹了口气，对电脑前的张瑞说道：“停下吧，你已经输了。” 张瑞难以置信：“师傅……她一点儿错处都没有？” 顾师傅点了点头。他是行家，他说做得没错，那就真是没错了！ 大家如梦方醒，这才为彩虹鼓起掌来。原本还对彩虹抱有怀疑那些人，也不得不相信，她真的比电脑还快，是个如假包换的高手啊！ “我不信，让我看看！”张瑞气急败坏地一把抢过版图。只是看了一眼，他就熄了火，再多翻几张，脸色愈加灰败。 彩虹的版图画得干净、漂亮，看得出是一气呵成的，没有涂改的痕迹。他自己也在画同样的东西，原本拿不准的地方，看到彩虹的版图便都明白了过来。 他输得渣都不剩啊！ 顾师傅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有些感慨。也不怪张瑞输得惨。彩虹的技术太老道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能比她画得快。当然了，这也跟年纪有关系。他都快退休的人了，专注力和记忆力都输给年轻人。 其他人把彩虹团团围住，对她好奇极了，七嘴八舌地问她各种问题。 “好了，好了，热闹看完了，都回去工作吧！” 顾师傅开口，大家只好作鸟兽散，各自回到工作岗位去了。 满满一屋子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彩虹这才看见了一个熟人——蔚芷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