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由于距离大漠、草原实在不远，因此冬季的北京，一到晚上北风便呼呼而来，亥时已过，在内阁大学士李东阳的府上有一盏灯还在亮着。 此时此刻，李东阳正全身裹得结结实实的在桌上前奋笔疾书着。 忽然间，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这夜晚的宁静给打破了。 “大人，属下回来了。” 李东阳心头一惊，心里道这熟悉的声音又回来了。 放下笔后，李东阳快步走到了门前，将紧闭的房门打开。 呼呼的北风也趁此机会钻进来不少，李东阳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来人很快将房门关上，转身道：“大人，没事吧。” 李东阳有些自嘲着笑道：“没事，就是人老了，身体越来越差劲了，来，快坐下。”说罢，李东阳指了指圆凳，顺便给来人倒了一杯热茶。 来人手捧热茶，心存感激道：“承蒙大人厚爱。” 李东阳笑道：“我倒是要多谢谢你，此番前去张家口，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来人目光坚毅道：“为了正义，吃这点苦算的了什么呢？” 李东阳点点头，目光中不无赞许之意，“怎么样？演的还算成功吧？” 来人点头道：“将那俩小太监给蒙蔽了。属下后于他们启程，若是一路上顺利的话，他们应该今天下午便已经回到了京城。” “行，办好了就可以。眼下刘瑾正在朝中安插眼线，你我也不便联系，没事的话，咱们尽量也不要联系。” 来人点点头，随即拱手道：“那属下先回去了。” 李东阳点点头，“多加保重。” “大人，你也是。”说罢之后，那人的身影便很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王守仁身形瘦弱，要找到一个与他身形瘦弱的人并不难，刘瑾有些畏惧王守仁，李东阳是知晓的，因此他才利用此计，让刘瑾误以为王守仁真的去了张家口。 当然光靠替身演员还不行，台词、群众演员也得一一俱全，这些都是李东阳事前安排好了。 送走客人后，回到桌前，李东阳看了看书桌上开始有了草稿眉目的《孝宗实录》后，他陷入了沉思。 孝宗真是一苦命之人，好不容易当上皇帝，谁料英年早逝，原本指望新皇帝能够励精图治，造福于大明子民，但眼下看来，似乎有点难度。 这一难度的最大困难就在于朱厚照任人唯亲，深信身边那八个太监，而刘瑾毫无疑问则是这所谓的“八虎”之首。 先前他与刘健、谢迁等也曾商议过如何将这“八虎”除掉，虽说各自心间都有了一定的计划，但是这计划实行起来，也并非一两日便能见到效果。 三阁老只是文人，但是明朝的读书人不仅在气节方面颇重，同时在下手方面也是丝毫不给对方留有余地。 暗地里收集了不少“八虎”的证据，不过在他们看来，这些证据并不足以让“八虎”彻底从人间消失。 现在的李东阳，马上就要到花甲之年了，年少志在报国，一心为民的激情也早已在这位老人身上消失的差不多了，更多时候，李东阳只是想尽自己微薄之力认真干好每一件事情，为这个大帝国尽自己的最后一点力量。 年少时，认为天下定有自己的一份天地，年长时，发现并非那样，这个庞大的帝国离开了谁，都可以转动。 我老了，机会还是留给年轻人吧。想到这里，李东阳暗自长叹一口气。 不过他心中也想好了，只有将两件事办好，才能心安理得告老还乡。 一是将八虎除掉。 第二则是《孝宗实录》的编撰。 两件事分量都不轻，唯有他李东阳鞠躬尽瘁才行。 “咳咳……”李东阳轻轻地咳嗽了几声，见着嗓子里似乎痒的难受，他赶紧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润润嗓子。 小憩片刻后，不敢懈怠的他赶紧又提起笔，按照之前心中的设想奋笔疾书起来。 …… 虽说摸不清楚小皇帝上朝的规律，但是在首辅刘健的要求下，朝官们每日必到。 对此，不少朝官也开始有了怨言，只不过碍于内阁几位阁老并无间隙，他们只是敢怒不敢言。 与多数日子一样，刘健与其他几位内阁大臣定夺完国家之计后，便宣布退朝。 此时，太阳早已上竿，走出大殿后的众朝官不由得将身上的官袍紧了紧，这北京城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刚走出大门没几步，谁料身后传来了首辅刘健的声音，“六部尚书以上的朝官，半个时辰后到内阁开会。” 刘健说完后，那些背对着他而行的大臣不由得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刘健等一下要开的会是针对八虎的。 此时的内阁，六部各官员与刘瑾等八虎接触的并不多，在先帝的统治下，大家也都基本知根知底。 半个时辰后，所有议会官员来到了文渊阁，刘健环顾众人一圈后，便大声道：“告知各位，近日获悉，刘瑾竟然带着武宗皇帝逛窑子。” 此言一出，众人惊愕不已，想不到这等荒唐的事情竟然在肃穆森严的皇宫中出现，若是此事传去，那么天下亿万臣民该如何善看武宗。 谢迁与李东阳也没有料到竟然是此事，看来刘健那急脾气又犯了。 李东阳一脸平静，一言不发，谢迁则有些意味地拉了拉刘健的衣角。 刘健被谢迁这么一拉，顿时冷静了不少，他甚至有些后悔如此冲动就讲了出来。 不过打量众人一番反应之后，刘健的悔意开始有些消除，毕竟这帮子人还都算的上是国家的精英。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讨，大家得出一个结论，口说无凭。 对啊，口说无凭，毕竟没有现行抓到，即便是抓到了，处理的好，刘瑾自然倒霉，处理的不好，武宗跟着一块倒霉。 现在想想，这真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刘健虽说性子急了点，但是胆识与计谋还是有的，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下来后，他继续用那标志性的洪如钟声的声音道：“所以今天特意将各位召集而来，表明咱们这些先帝托孤大臣的态度，八虎不除，国家难安。” 先前统一意见，仅限于内阁的几位重臣，眼下刘健将此事扩到了整个六部。 刘健一说完，不少大臣点头称赞，一副情绪激昂的模样，也有意志不坚定者，左右观望，并不发表见解。 会议散去后，刘健孤身一人坐在太师椅上沉思，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个人，此人的态度将决定八虎消失的速度。 不过遗憾的是，目前此人因为某种原因，并不在宫中。 见此，刘健只得将这一想法暂时搁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