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妓子一

    看到来人眼底奇怪的神色，妙戈急忙挣脱离潇。死鸭子嘴硬说：你别误会，我只是摔了一跤，王爷扶我一把，可却不知漏洞百出。也不想想自己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人，谈什么摔一跤。

    面对显而易见的谎言，离洛只觉得难受。他一直以为二皇兄是骗他的，那么鲜活的人怎么可能做那么不齿的事情。可是，当他丢下二皇兄急冲冲跑来，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幕......

    离洛的表情怪异，怨恨、不解、愤怒......还有一种那是妙戈最熟悉、也是此刻最害怕的——深入骨髓的鄙夷。

    他无力再去解释，寂静如一潭湖水，没有半点波澜。眼神深邃，似乎想直直看进他心底，看懂他此刻所有的真实心思。

    “原来二哥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是......是.......妓子，对不对？”

    妙戈闭眼，原来如此。那如疤痕一般的阴影跟了自己七年，到这一刻还要抢走自己微薄的幸福。

    “是。”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好隐瞒，也没什么好解释。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太多，说得再多，也无事于补，只会将悲哀无限放大。

    “洛儿.......”也许真如离潇所说，他是懂他的，想为他辩解，却被妙戈突然握住的双手制止。

    “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站在这里，你难道不觉得耻辱、羞愧难当吗？”离洛那最为可贵的纯真，在这一刻成为了一把最锋利的双刃剑，直直刺向两人。也是，人的出身决定他的所思所想，这样一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子，怎么能体会得了凡俗人世的无奈与残酷。

    妙戈也不想让他懂，如果可以，但愿他一生无忧无惧。

    那个极尽耻辱的身份彻底冲垮了他本就微弱的理智，离洛现在所剩的只有无处发泄的怒火和委屈。“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我讨厌你，再也不会原谅你！”

    丢下一句刺痛人心的话语，少年愤怒飞身离去，头也不回，走得毫无留恋。妙戈看着那一抹火红的身影渐渐模糊，落寞的低下头，不想让眼底的水光落入某人眼睛。可他的动作再快，也不及离潇敏锐的觉察力快。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也是有苦衷的？”离潇不解，面对伤害，为什么他总是毫不迂回的直直撞上去，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妙戈凝噎着，神色黯然。“有苦衷又怎样，这人活着，谁没点委屈。难道抱着鸡毛当令箭，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儿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那个红人馆的妙戈就不是我吗？不，人还是我，事儿也还是我做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都是无法磨灭的事实，如果接受不了这些，还不如彻底远离我，对人对己......都好。”

    离潇痛心叹息，明明是自己最放不下那点倔强的自尊，忘不掉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却还要装得比谁都洒脱。

    妙戈，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如果早点遇到你，是不是我们两个的人生都会少些艰涩。

    门外的孟冬双手抱胸靠在墙上，想着那人刚刚说过的一字一句，心头泛起纾解不去的愁绪，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可言......

    有了突来的一幕，晚膳在味同嚼蜡中仓皇度过。妙戈躺在床上，明明四周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他却一眨不眨盯着床顶。听着身旁沉稳有序的呼吸，他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并未入睡。

    “王爷，明天我想搬回桃花居，好久不见很想它了。”话说出口，并未即使得到应答，但他知道他必定听到了。直到他快坠入梦乡时，才感觉到有人温柔摩挲着他的脸庞，宠溺地说一声——好。

    他知他介怀洛儿那些话，也知他心中苦涩难纾解，但他会等，等他自己放下那些芥蒂。

    回桃花居后的妙戈其实并不如他表现的那么高兴。毕竟这儿太偏，离南风阁也太远。离潇虽然竭尽所能地顾忌自己，只要在府内，一日三餐都会陪着他，可是，也总有他忙起来顾不到的时候。离潇不在，孟冬自然也不会在，这样一来，桃花居就只有他和芳蓝。

    看着空荡荡的院落，妙戈有些落寞。自己的腿虽然在不断康复中，可现在仍然无法自力行走。离洛那小子似乎是真的决心与他断绝来往了，这么些天连王府也不再来。在这人烟稀少的偏院，他每天固定的事情就只是和芳蓝说说话，侍弄侍弄腿上的小灰兔。小东西在他的精心照顾下壮实了不少，只可惜，却被自己连累，惨遭主人抛弃。

    静守在一边的芳蓝看他气色并不如前几日好，也知道他最近心里不快活。想着十皇子自那日后便没再来过，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公子，是不是累了，要不到床上休息一会儿吧？”

    妙戈叹气:“我这整日不是躺着就是坐着，有什么可累的。”

    芳蓝踌躇，审视着他不佳的脸色，小心说到:“公子莫非是想十皇子了？”也对，十皇子在时，公子整天都不得闲，总是找空子作弄十皇子，笑容也比现在多些。

    “呵。”他轻声一记嗤笑，“别人还未必想见我，花那时间去想他作甚。”

    “公子又说气话，十皇子是很喜欢你的。”

    “那也是以前，现在……”只怕是见我都嫌脏。

    “公子……”芳蓝还想再说，可张嘴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眼前人心情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