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寂寞无疆

    春花繁盛地在栀苑里争娇夺宠。【】而月份尚不足的栀子花还未到花期。只是静默地守候着。等待属于它们的时节。在栀苑。再美的花都无法与栀子花相比。

    钟侨踏过栀苑的小径。径直來到了别墅室内。他不会欣赏其他的花朵。也从來沒有对其他花品留意过。他一生只喜欢一种花。那栀子的香气。那纯白的花瓣……。可是。他却也最经常看到栀子花瑰丽地衰败。

    钟侨來到了别墅的书房。再次静坐在属于他和苏荷的时空中。

    刚刚。婚纱店的人送來了许多婚纱和礼服。偶有一件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那件婚纱是仿旧式的婚纱。婚纱的胸部以上到双臂的部位都用上等的法国蕾丝缝制。下摆则是华丽的水晶布缀。在裙摆处。还有串碧玺珠围绕。整件婚纱古典、美丽、大方。

    钟侨一眼便认出是rosaco二十多年前一件绝版婚纱的仿制。钟侨当时手捧起这件婚纱。几欲留下泪來。正巧。儿子和蓝若玫便走进了门。

    他之所以下手那么重。一面是因为对儿子的反对太过失望。一面是因为心底那抹触痛让他已经失去了应有的理智。

    钟侨用钥匙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相册。翻到最后一页。便是一个娇俏的女人穿上rosaco二十多年前那件绝版婚纱的样子。女人身着这华丽的绝版婚纱。纤腰细臂、形容美丽。满脸都是幸福地笑容。她依靠在一旁男人的身上。似乎将生命的全部都托付与了他。

    而这是这本相册的最后一张照片。也是苏荷与钟侨拍摄的最后一张照片。

    当时。钟侨陪苏荷去试婚纱。苏荷最喜欢这件。于是选定这件婚纱作为婚礼的主纱。因为两人郎才女貌、明艳惊人。因此当场被拍摄了一张这样的相片。

    而这以后。世事难料。钟侨却被迫撇下苏荷。与钟母结了婚。并随即出国三年。

    而三年后钟侨回国。和苏荷最后一面相见即是在这别墅内。钟侨以为那是相聚的缠绵。岂知却是苏荷决绝离去的前奏。

    当时。自己与苏荷在这二楼之上被妻子撞到。苏荷无可挽留。妻子也开始与他形同陌路。普天下之大。竟然再沒有一个女人能够抚慰他孤独的灵魂。

    选婚纱。是钟侨之心痛。儿子又怎能明白他的苦楚。

    钟侨含泪合上了相册。站起身。走到书架上。拿下那只翡翠狮子。这一只脚踩着球的翡翠狮子仍是憨喜逗人、形态可掬。它从未对自己少了另一半而感到忧心。石翠再灵。仍少了灵魂。当初自己买了一对翡翠狮子送给苏荷。苏荷不知道有多欢喜。

    苏荷本是设计专业的高才生。最喜工艺上乘的工艺品。而当时那对翡翠狮子不仅设计出众、工艺好。最重要的是它们相守相依的造型让苏荷顷刻间就爱上了它们。

    最终。钟侨与苏荷分手后。苏荷把钟侨送给他的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了钟侨。只留下了一只翡翠狮子。

    钟侨痛苦万分。他让苏荷将一对狮子都拿走。可是苏荷却断然不肯。她对他说：“天涯明月。寂寞无疆。此后它们已形同陌路。一人独行。”

    天涯明月。寂寞无疆。形同陌路。一人独行。

    钟侨无数次在这寂静的悲哀中品着这十六字。常常潸然泪下。如果再世重生。他会不会放弃一切的重担。做一个重新的选择。和心爱的女人重过这一生。

    钟侨伏案痛哭。

    而另一别墅内的钟母也在钟子沐的怀中恸哭不止。二十多年前。她似乎已经流干了眼泪。眼泪和感情之与她已经完全是陌生的东西。不哭、不笑、不闹、不说。已经成为她生活的习惯。如果说她和钟侨的感情不好。那沒有一个人会愿意相信。

    因为他们夫妻从未红脸。也不会吵架。就在给钟子沐断了生活费的时候。钟母虽是心急如焚。但她也知道钟侨在暗中请美国办事处的人关注钟子沐。因此也沒有和钟侨多过一句嘴。相敬如宾是对他们夫妻之间最好的形容。

    而今天。她意料之外地大哭、痛骂。这与她二十多年來的风格都很不一致。钟子沐不敢离去。只是请司机打发了哭红了眼睛的蓝若玫。自己则陪在了母亲的身边。

    他刚刚给paul打过了电话。知道苏梓琪已经睡了。心下虽然有些难过。却只能先暂时由paul照顾梓琪。自己陪着母亲。

    母亲一面抚摸着钟子沐被钟侨打伤的脸。一面低声啜泣不止。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这些年來所有的伤痛似乎都在此刻倾泻而出。

    钟子沐抱着母亲。轻轻安慰道：“妈。你别哭了。我不疼。爸他也沒有用力。”

    钟母则抱紧儿子。哭道：“怎么沒有用力。打得你嘴里全是鲜血。他太狠。太狠了。他一直都是这么狠心的一个人。从來沒有心软过。”

    “妈……”钟子沐知道父母的关系一向都是有些冷淡。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沒有人提起。他也沒有问过。可是今天母亲很反常。他有些担心。

    钟母继续说道：“一个狠心的男人。从來不会对身边的人有一丝心软的。他对我如是。对你如是。对那个女人也一样。绝情就是他最大的特点。这就是他的个性。如果他不绝情。我不会沉郁二十多年。你不会结自己不想结的婚。那个女人也不会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母亲的一番话让钟子沐惊诧不已。在母亲的嘴里。她和自己都是父亲固执己见的受害者。而母亲嘴里还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一定是影响父母关系的焦点。可是母亲竟然沒有骂她。而是替她喊冤。

    母亲如此怨恨父亲。这是他第一次在母亲的口中听说。

    “妈……”钟子沐欲言又止。

    而母亲仍伏在钟子沐的胸口哭泣。然而很快。母亲似乎恢复了平静。她捧着儿子的脸。深情道：“还好有你。你是mama这辈子最爱mama的男人。”

    钟子沐搂紧母亲：“妈。别哭了。任何时候。我都一定会保护你的。”

    母亲点了点头。今天的情绪失控也是因为她看到儿子第一次被钟侨打得如此狠。同时。她也瞥见了那件rosaco二十多年前绝版的仿制版婚纱。

    二十多年前。钟母。。慕兰芝还是刚刚归国、人人羡慕的慕家二小姐。当她觉得自己的年轻人生刚刚开启之时。却被父母告知。已经被家族许配给了嘉禾集团的大公子。。钟侨。

    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四年前。还在念高中的慕兰芝就已经一睹过嘉禾集团大公子钟侨的英彩。加之钟侨在富家公子哥中的名声和能力也是首屈一指的。所以慕兰芝早就对钟侨有爱慕之心。

    慕兰芝刚刚回到国内。便在家族的安排下和钟侨订婚。她并沒有因此觉得束缚。反而欣然接受了这样的生活。而从此。她也深深爱上了这个英俊、有才华的男人。

    然而。钟侨给慕兰芝的感觉则是疏离和沉默。可是。容不得两个年轻人过多的磨合。家族就紧接着为二人举办了婚礼。

    婚礼前夕。钟侨陪慕兰芝一起去婚纱店试婚纱。当时。慕兰芝选中了一件rosaco的绝版婚纱。婚纱的胸部以上到双臂的部位都用上等的法国蕾丝缝制。下摆则是华丽的水晶布缀。在裙摆处。还有串碧玺珠围绕。

    慕兰芝一眼看中这件婚纱。可奇怪的是。钟侨怎么也不同意将它作为自己婚礼的主纱。虽然慕兰芝感觉到很不开心。可是由于钟侨的强烈反对。不明就里的她只能听从未婚夫的意见。最后选用了别的婚纱。可其他婚纱虽然高档。她却是始终觉得不如那件绝版的婚纱。

    结婚后。慕兰芝即随钟侨飞往美国。开始了新婚的生活。然而。让她失望的是。她根本沒有感受到新婚的甜蜜。只有如秋水的平静。

    在美国的那些日子。钟侨全身心扑在了学业上。和慕兰芝也几乎沒有什么交流。

    如果不是家族的长辈有言在先。让他们生了儿子再回到瑞城。她和钟侨似乎都不太可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

    儿子的出生。终于给这个家庭带來的欢乐和期盼。钟侨也从一贯冷淡的态度转变了很多。慕兰芝看得出。钟侨很爱这个儿子。

    其实。如果钟侨愿意。慕兰芝愿意给他再多生几个孩子。可是。她却很少再等到丈夫的温存。

    在美国。和这个男人的婚姻生活是如此波澜不惊的一滩死水样的生活。钟侨总是喜欢一个人静坐、思考。很少与慕兰芝交流。而这样的精神苦闷一度让慕兰芝以为是身为即将接手嘉禾掌门的钟侨压力太大所致。

    婚后三年。钟子沐也有两岁了。钟侨完成了学业。决定和慕兰芝回国。慕兰芝一度开心地以为她的好日子來了。

    可是回到瑞城。慕兰芝才发现丈夫更加沉默寡言。而工作的忙碌似乎比学业的忙碌更让人难以抽身。钟侨每天都很晚才回家。并且。丈夫尤其喜欢到婚前置办的、现在已经过户到儿子名下的一栋别墅去。

    虽然她知道那的地址。但因为那栋别墅是钟侨婚前的私人财产。所以她从來沒有去过那里。

    可是偶然一天。慕兰芝听到钟侨和某个人的谈话。并询问对方。找到了沒有。听到对方回应沒有找到的消息。钟侨的脸色瞬间黑沉。难道丈夫在寻找什么人。。

    慕兰芝终于起了疑心。这天。慕兰芝决定到已经转到儿子名下的那栋别墅去看一看。看看那里是不是藏有丈夫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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