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盛世京华 第五十六章 中秋佳人伴
高力士被李隆基的目光看的心中一跳，微微楞了一下，旋即便反应了过来，慌忙地摆着手，小声道：“大家千万莫要作此想，否则定会给玉郎公子带来许多祸患！” 李隆基这些年早已不像开元时那般肯虚心纳言，逐渐变得有些刚愎自用。像这番话，若是常人敢这么说，恐怕现在早已经被他怒斥而出。 但是高力士不同，李隆基小时候是和父亲李旦还有四位兄弟一起居住在东宫的。那时还是武则天在位的时候，人人都知道李旦的这个太子之位早晚是要让给别人的，甚至有可能还会性命不保，故而就连给他们平常的生活用度都会被宦官宫女们私自克扣。 李隆基永远不会忘记，他和兄弟们身为皇太子的儿子，冬天的时候竟然还需要五个兄弟挤在一张床上相互取暖，因为被褥实在是太薄了。他们父子六人吃的饭菜甚至还没有一个普通的太监吃得好。 那个时候的他是绝望的，宫女太监们看着他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他感受不到一点儿的尊重，只有无尽的屈辱。 处于这样的境况下的人，只要有人能对他伸出一只援手，他便会一辈子都铭记住。 李隆基遇到的那个人就是高力士。 这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宦官狠狠斥责了东宫里的内侍，使得他们不敢私自克扣太子和皇子们的生活用品，也是他给了李隆基他们从未感受过的尊重。 也是他，在李隆基发动政变诛杀韦后的时候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李隆基感于他的恩情，对高力士信任有加，先是加封为左监门卫大将军，今年春天更是直接拜他为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是权倾朝野的李林甫，对高力士也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失礼之处。 因为他知道，高力士和皇帝名为主仆，实为兄弟。 李隆基对高力士向来是毫无保留的信任，高力士对他亦然如此。从未做过危害朝廷之事，常常对李隆基直言相谏。 数十年来的相互搀扶，他们的感情之深厚无人能比，故而高力士敢如此对李隆基说话，而李隆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见高力士如此反对，李隆基扬了扬眉毛，询问道：“大将军何出此言？” 高力士小声说道：“大家您要知道，玉郎公子今年才刚刚回京，只是由于您的宠信方才成为官场新锐，但究其实力，在这朝廷上可谓是毫无根基啊，您若是作此想，恐怕会害了他啊！” 李隆基皱着眉头思考着，没有说话，高力士又说道：“大家您难道望了，十九年前您曾说过什么吗？” 听到“十九年前”四个字，李隆基身子一震，目光看向高力士，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高力士却是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老奴所见，玉郎公子性情儒雅，智勇双全，此次汴州之事又足以证明他手段果决，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可以做大事的人，无奈实在是事不可为，还请大家三思啊。” 李隆基沉默半晌，叹息了一声，但还是点头同意了高力士的说法。他看了看外面，低声道：“随朕出去走走吧。” 高力士应了一声，跟在李隆基后面缓缓走出了御书房。 李隆基感受着徐徐秋风吹拂在身上的清爽，望着眼前的碧水蓝天，目光中却充满了惆怅。 中秋到了。 中秋夜，桂花香，星沉湖底月流光。佳节至，万家欢，风敛长河起微澜。 唐代的时候中秋节已经正式成为了民间节日，月饼也是在这个时代发明的。远在他乡的游子看见了这轮皎洁的圆月，思乡之情又怎能不泛滥成灾呢？ 汴州的事务在萧肃的安排下逐渐变得井井有条，仓库中的粮米也被尽数拿出来赈灾和平粜米价，如今的汴州城米价已经调到了斗米八十文左右。一切妥当，李玹便难得的放松了一阵子。 傍晚的时候李玹便携着黛儿在城中游玩，此时太阳还未落下，灿烂的云霞倒映在如镜面一般光滑清澈的汴河水面上，十分的美丽。 似乎是太阳也想和大家一起过这中秋团圆节，霞光久久不散，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火红色，就连黛儿精致的俏脸看起来都如这云霞一般光彩艳丽。 逛了一会儿，李玹转头问道：“饿了没有，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黛儿点点头，十分俏皮地笑道：“好，今儿我要吃月团糕！” 月团糕就是后来的月饼，用面粉、酥糖和饴糖做成各种形状，十分的香甜可口。那个时候还不怎么流行圆形的月饼，一般都是做成葵花或菊花的形状，有的会做成方形，大户人家还会在馅料里面加上一些自己喜爱吃的东西，如水果之类的，可谓是中秋节最让人喜欢的美食了。 听到她的话，李玹哈哈一笑，牵起她温凉如玉的小手便向着虹桥的另一边走去：“随你吃，吃个够！” 这家酒楼装饰的十分华丽，牌匾上三个鎏金大字：玉堂春，当真是写的龙飞凤舞、铁画银钩，一看便知道定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李玹看着黛儿近乎完美的侧脸，微笑着询问道：“夫人，你看这家如何？” 黛儿似是没听到他的调戏之语，螓首微抬看了看牌匾上的大字，手中小折扇微微一指，说道：“能有如此名家题写牌匾，想来定然不会差，就这家吧。” 这时守候在门前的一位酒博士迎上来笑着说道：“这位娘子真是好眼光，小店这牌匾要说起来可是不得了，乃是天下闻名的李太白亲笔题写的呢！” 黛儿虽然是穿着一身男装，但是微微挺起的酥胸以及她那娇美异常的俏脸，任谁都能认得出这是一位美丽的女子。 “李太白？” 李玹和黛儿对望了一眼，眼中充满了惊讶。回过头，李玹不禁笑道：“早便听摩诘先生提到过李太白的绝世风采，今日竟能来到他曾经喝酒的地方，当真是平生幸事，黛儿，咱们进去吧。” 黛儿点了点头，便与他并肩走了进去。那位酒博士见二人郎才女貌，气质非凡，一看便知道绝非常人，便跟在他们边上，一边走一边介绍道：“当年太白先生离开长安，游于梁、宋之间，曾与他的知交好友岑勋和元丹丘一起来到敝店，饮到畅快之时，提笔便写下了那篇名动天下的《将进酒》，他的真迹就在那扇屏风上。” 二人闻言，便转身看向了他指的那扇屏风，只见上面墨迹淋漓，其字锋与方才牌匾之上的字如出一辙，一看便知是同一人所写。 精美的屏风之上，一行行龙飞凤舞的墨迹，从这字上便可以依稀看出写字之人是如何的狂放不羁。 李玹认真地看着每一个字，当看到最后面“与尔同销万古愁”一句之时，不由得赞叹一声：“好一个李太白，果然非常人也！” 黛儿却只是笑了笑，她似是不怎么感兴趣。李玹欣赏完，便转头看向酒博士：“给我们来一间上好的雅间，先上两壶美酒。” 酒博士连忙应道：“好嘞，二位请随我来。” 李玹牵起佳人的小手，跟着酒博士便上了二楼，走进了一间十分清静素雅的小雅间。打量了一番周边，不禁点了点头。 酒博士这时问道：“上好的西域葡萄酒马上便呈上来，不知二位要点些什么菜，敝店特意推出了许多中秋菜肴，你们看？” 李玹则是摆了摆手，轻笑道：“把你们的特色菜上几道便可，对了，我家夫人喜欢吃月团糕，想必贵店应该有准备吧？” 酒博士连连点头道：“那是当然，小的这就去让人给您送来，敝店的月团糕，不是我吹，在这汴州城里可是一绝！” 说着便拉好障子门，道一声：“二位请稍等。”然后便匆匆跑了下去。 李玹拿起黛儿放在案上的小折扇，慢慢地打开，欣赏着上面黛儿自己画的山水。 这时节，折扇这种东西还不怎么流行，一般都是那些闺中女子爱拿的，就如同轻罗小扇一般。直到宋朝的时候方才渐渐成为士子所佩之物，明朝方才真正在民间流行开来。 不过在这东西在日本国倒是十分的流行，日本皇室和公卿阶层都很喜欢手中持着这种扇子，在日本，这是一种志趣高雅的象征。 观察着扇上的纹路和扇面上题写的几行清丽娟秀的小字，李玹调笑道：“黛儿这书法，可是比李太白高多了，待会儿吃完就让你给他们题个牌匾做饭钱吧。” 黛儿可爱的小鼻子一皱，伸手便将折扇夺了过来，哼哼道：“别拿人家和那个酒鬼比较，真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怎么会喜欢和这种人交朋友。” “哦？”李玹有些惊讶地问道：“怎么，你不喜欢这样的人？” 闻言，黛儿斜睨了他一眼：“你现在随便去街上找个女人问问，看看她喜不喜欢整天除了喝酒还是喝酒的男人，别的不提，每天都是浑身的酒味，想想就受不了。”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顿了片刻，障子门被拉开，酒博士带着一位伙计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两个精致的酒壶和一对玉制酒杯，伙计则是端着一碟儿香酥润泽的月团糕，两人将东西轻轻摆放到桌上，酒博士笑道：“这月团糕二位请慢用，菜马上就好，请稍等。” 李玹笑着点了点头，两人便走出去拉开了障子门。 拿起一块月团糕，李玹接着刚才的话题，轻笑道：“看来黛儿也很不喜欢喝酒的男人，那好，从明天起我就戒酒。” 黛儿赏了他一记白眼：“只要你不是那种天天醉醺醺的酒鬼就行，男人不喝酒怎么行？” 李玹嘿嘿一笑，将白玉杯摆放在两人面前，拿起酒壶倒满了两杯嫣红的葡萄酒，浓郁的酒香便氤氲在小小的雅间里，闻之欲醉。 端起酒杯，李玹笑道：“今夕佳节，敬夫人一杯，咱们今天一醉方休。” 黛儿挺翘的小鼻子一皱，苦着脸说道：“这可不行，你那点酒量，要是醉了的话我还不得把你给背回去，你可不能喝醉。” 李玹一愣，旋即便调笑道：“那好，我少喝，你多喝点，醉了我背你回去，说不定还能趁你神志不清做些什么，嘿嘿！” 黛儿大羞，一杯嫣红的美酒便泼了出去，嗔怒道：“你敢！” 李玹早有准备，一侧身便躲过了她的“偷袭”，连忙干笑着又给她斟了一杯酒，又拿起一块香甜的月团糕，笑容中略带着些谄媚：“夫人千万别生气，来，吃块月团糕。” “喂我吃！”某位小娘子十分的傲娇。 “嘿嘿嘿，好好好，我喂你吃。”某人好像也不是什么有气节的人，就这样便妥协认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