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盛世京华 第二十一章 壮哉雄唐
日头已经有些偏西的时候，众人终于赶到了鄯州城。 哥舒翰已经包下了鄯州最大的酒楼“望乡楼”，城中大小官员也都已经汇集在这儿等候他们的到来。 李玹和裴旻在哥舒翰的带领下直奔望乡楼，众官员见到三人，纷纷上前见礼，哥舒翰也一一为李玹二人介绍。 介绍到董延光的时候，李玹的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此人面色发白，胡子修剪的很短，一双眼睛亮的让人感到有些不安。 李玹记住了此人相貌，他记得王忠嗣就是被此人诬陷，从而被李隆基趁机夺掉了兵权的。董延光的相貌很一般，但是他眼睛中狡黠的神色却和他平凡的相貌极不相称。 此人必是阴险毒辣之辈，这是李玹对他的第一印象。 再望向笑呵呵的为他二人介绍官员的哥舒翰，他的眼睛里也带着一丝与他粗豪的外貌有些不符的亮光，但却不是董延光那样的阴险。 看起来是一副粗犷豪放、毫无心机的样子，但能在人才辈出的陇右脱颖而出，取代王忠嗣成为节度使，怎么可能会是个傻大哈？ 李玹冷眼观察着众人，表面上却在一一见礼，众官员见到李玹如此年轻，不禁都有些吃惊，待哥舒翰向众人介绍了他的身份，众人方才了然。 一一介绍、寒暄完毕，众官员便纷纷簇拥着李玹与裴旻进入酒楼之中。 酒楼很大，内部装饰竟然和中原的风格一模一样，难怪会叫做望乡楼，从中原来的人，看到如此熟悉的建筑风格，肯定都会涌起nongnong的思乡之情吧。 想到这儿，李玹不禁有些思念黛儿，离开长安已经有十多天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些什么，还有二十天不到就是七夕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之前赶回去。 心中正想着，一双毛茸茸的大手举着酒杯便凑了过来，李玹一惊，抬头正看到哥舒翰一张豪放的笑脸：“大使今日可是主角儿，怎么能一个人在这发呆，来，老哥舒敬你一杯！” 李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双手端起桌上的大酒杯，对哥舒翰说道：“本该在下敬哥舒大帅才是，请！” 哥舒翰也回了个“请”字，二人相视一笑，皆是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见李玹喝的如此爽快，哥舒翰不禁哈哈大笑道：“大使如此爽快，真乃我同道中人！” 李玹笑了笑，这酒乃是军中用酒，十分的烈，一口饮下去便似吞下一团烈火，浑身都是火辣辣的，这杯子又是十分的大，稍微再大点都可以叫做碗了，这一口下去，本身酒量就不是特别好的李玹不禁连脸都涨红了。 强忍着喉咙中如火烧般的感觉，李玹对哥舒翰说道：“大帅乃当时名将，李玹不过一宗室晚辈耳，大帅就莫要叫什么大使了，叫我玉郎便好。” 哥舒翰从善如流，便说道：“那好，老夫便托个大，若是玉郎不嫌弃，也别叫什么大帅了，叫哥舒老哥便好。” 李玹点了点头，拱手笑道：“哥舒老哥！” 哥舒翰哈哈大笑，又为李玹满上了一杯，说道：“玉郎果真爽快人，来，再陪老哥喝一杯！” 李玹心中不禁苦笑，无奈哥舒翰太过热情，不好推辞，只好硬着头皮，举杯道：“这一杯，小弟敬老哥。” 说罢，便一口饮下，顿时又觉得一团烈火在全身燃烧了起来。哥舒翰哈哈大笑，也将杯中酒一口饮尽，还未说话，便被一只手拉向一边。 只见裴旻笑着挑衅道：“哥舒老儿，莫要欺负年轻人，今日你我喝个痛快，谁先倒下谁就是老王八！” 哥舒翰登时一拍桌子，把周围几个官员吓了一跳，只见他吹胡子瞪眼道：“裴老鬼，你在京城养了两年，长能耐了是吧，今天不把你喝趴下，老子以后名字就倒过来写！” 裴旻闻言抚掌大笑：“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到了吧，以后都好好监督哥舒大帅，可别让他把名字写正了！” 众人哄堂大笑，纷纷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对老冤家。哥舒翰将酒杯朝桌上重重一顿，拎起一坛酒便为裴旻和自己满上，陇西神将和范阳剑圣之间的拼酒大战就此打响。 李玹看到二人这副模样，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时，几个官员上来向他敬酒，董延光也在内。 李玹无奈，只好举起杯子与众人一一喝罢。 董延光敬完酒，还特意和李玹攀谈几句，言语之间颇有恭维之色，笑容也显得有些谄媚。李玹心中虽然不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笑吟吟地样子，礼节也做的无可挑剔。 董延光这样的人，不去混官场，在这军中真的是明珠暗投。 jian诈、善于钻营、颠倒黑白、狠毒。董延光的这些特性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那这个人会被人唾弃到死，在这军中，也会被人瞧不起。但若是放在官场里，这仅仅是需要具备的最基本的素质罢了。 人生便是如此，不同的职业、不同的地位、不同的角度，导致了人与人之间的思维与行为方式的不同。所以不要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斥责别人，做好自己便是。或许你认为正确的一些东西，不过就是人们编造出来的自欺欺人的谎言而已。 望乡楼里，哥舒翰与裴旻的互骂声、官员们的谈笑声、胡姬的琵琶声与歌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部杂乱的乐章。 李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双眼还是红红的。 这鄯州城的酒，实在是太烈了，到现在头还疼的紧。 简单洗漱一番，又吃了两块侍女递上来的作为早餐的胡饼，李玹便出门前去找裴旻。 今天他们要去军营中抚慰士兵，并观看陇右兵士演练，李玹的心中还真有些期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祖先遗传下来的鲜卑血统的原因，李玹对军旅之事十分有兴趣，小时候的梦想便是有一天能够成为一名大将军，为大唐开疆拓土。 所以他在洛阳四处寻访名师，学习兵法、学习骑射，还练出了一身好武功。 但李隆基却不可能让他去军队的。 心中遗憾之余，对军人的生活便也更加向往。 “咦？”裴旻竟然不在，难道他已经起身去找哥舒翰了？ 李玹心中惊讶，便大步向前厅外走去，外面有座演武场，隐隐似乎能听到那里穿了一阵阵的叫声和兵刃相交时发出的响声。 果然在这儿！ 只见哥舒翰赤着胳膊，手中拿着一把丈余长的大枪，正如风一般挥舞着，劲道之大令人咋舌。 在他对面的裴旻，身上穿着干练的青色武士短服，手中拿着一柄三尺长剑，时而剑出如电，时而轻缓如云。 哥舒翰竟然已经渐渐有些不支，裴旻的剑法高明之极，竟然能硬撼哥舒翰沉重无比的长枪而不落下风，而且深谙借力之法，一番打斗下来，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反而是哥舒翰，体力渐渐落入下风。 这时，裴旻收剑，又猛地刺出，剑出入光，锋刃如电！其速度之快竟让人只看到一道道剑影。与他对敌的哥舒翰最是明白，裴旻的这一招独门剑术威力其大，乃是运用了他们裴家的独特运剑手法，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或刺、或砍、或挑、或削，最奇特的便是每一剑都与全力出剑一般。 试想一下，在这瞬间之内连出十几剑，每一剑都与用尽浑身力气砍下去的威力一般，谁能挡得住？ 果然，哥舒翰才挡了片刻，便忍受不住，“呀！”的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格开长剑，飞快的跳到一边，大骂道：“他娘的，裴老鬼，你也就这一招比较吓人。” 裴旻收剑，抚须大笑道：“就凭这一招鲜，你这辈子都打不赢老夫，哈哈哈！” 哥舒翰“哼”了一声，未曾接话。 李玹这时快步走了过来，呵呵笑道：“哥舒老哥，你的功夫是战场杀敌，讲究的就是大刀阔斧，势大力沉，技巧方面倒没那么重要，而裴世叔的裴家剑法则侧重单打独斗，关键就在一个‘巧’字，二者作用本就不同，又有什么可纠结的？” 哥舒翰闻言哈哈一笑：“还是玉郎这话说的妥帖。”说完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对二人说道：“走，去看看老夫调教出来的兵崽子！” 裴旻与李玹笑了笑，跟着哥舒翰大步走出了演武场。 大唐帝国的军事实力在那个时代是当之无愧的东亚第一，那时能与它稍微匹敌的只有远在西亚的阿拉伯帝国。虽然说怛罗斯之战唐军大败，但一来以寡敌众，二来葛逻禄人临阵倒戈，从而导致了这一场失利，但这并不能说明阿拉伯军队比唐军要强，反而如果是看装备的话，唐军要比同时代的阿拉伯军队要强上不少。 而与其他国家比起来，大唐则完全是个军事巨人，开国仅仅数十年便灭掉了盘踞在北方瀚海草原的（东）突厥帝国！要知道，数百年前的汉代，在那个还没有发明马鞍的时代，游牧民族还没能完全解放双手，对战步兵的优势还没那么明显。大汉王朝还是经历了高祖、惠帝、文帝、景帝四代君王的积累，到汉武帝时代才一举击败匈奴，就这样还弄得国内鸡飞狗跳，狼狈不堪。 而大唐不仅仅是击溃，而是直接灭亡了（东）突厥，将大唐的龙旗插在了漠北的辽阔草原上。后来又先后灭掉吐谷浑、高昌、高句丽、百济，击败了西突厥、九姓铁勒、吐蕃以及大化革新后的日本等国家，成为了东亚毫无疑问的霸主。其疆域东涉大海，西临呼罗珊，北过如今的贝加尔湖，南至东南亚，百戎称臣、万邦来朝，人称“天可汗”，这是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现象！而大唐，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修建长城的大一统王朝。 这是一种自信，一种强大，大唐时代的中国人是自信的、昂扬的，后世没有任何一个时代能如大唐帝国一般开放、包容、自信、强大。我们今人常常怀缅大唐，不是说那个时代生活有多好，再好也不可能比得过如今这般的高科技生活。我们向往的，是在其他时代无法见到的自信、昂扬，是那份深深烙在骨子里的骄傲，是百花齐放的思想、是繁荣昌盛的文化，是一个帝国作为世界最中心、吸引周边无数国家效仿、学习的这份荣耀。 这才是我们所怀缅的东西。 李玹骑在马上，裴旻在左，哥舒翰在右。放眼望去，尽是身着精良甲胄、目光炯炯有神的士兵，整齐划一的动作、满怀壮志的呐喊，还有那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光芒、竟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的明光铠，无不在宣示着，作为一名大唐士兵的骄傲。 这一刻，李玹只觉得自己血脉中流淌的血液在燃烧，他竟多么渴望，渴望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为这个伟大的帝国贡献出自己的生命！ 千秋盛世，万古雄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