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一墙之隔

    繁华如歌，萦绕在汴京城中，弥漫于每个人的耳中，但汴京城外此刻却是安静异常，高大的城墙不但挡住了繁华之声，还遮掩了城中的灯火辉煌。

    白天极为拥堵的城门此刻也紧紧地关闭着，城墙上的火光有序地流动，正是兢兢业业的守城军士们在不停地巡逻。

    尽管汴京城里治安极好，但这座雄城的十个城门却是每天都会按时关闭，而且夜间的巡逻守卫也从不间断停歇。

    汴京城中的百姓从来都不担心有人能在这座城里兴风作浪，甚至连在城墙上巡逻的这些军士们都不觉得会有人能过得了这座雄城强大而又精密的防线。

    而整个城防的布置包括巡逻的时间和路线都是出自那位辅国大将军黎昕的手笔，不管是出于身为下属对那位功勋卓著的大将军的尊重，或是一种对于一名拯救过北魏的民族英雄高山仰止的敬畏，都足够让这些巡逻的军士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执行黎昕大将军的每一道军令。

    最重要的是，那位大将军所发出的每一道军令，即便在有些时候看起来有些太过严厉苛刻，但每次事后都能证明这些严厉和苛刻是极为正确的决定。

    正因为如此，整个汴京城在黎昕的调度下，显得井然有序，稳如磐石，就如同当年那座牢不可破的皇宫一般。

    城外寂静的黑夜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城墙上的军士虽然看上去仿佛已经昏昏欲睡，但却是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老远的就听到了马蹄声，待到骑马之人到了城下，便大声喝问道：“城门已关，明日再入城吧！”

    骑马之人勒住胯下马匹，火光之中隐隐露出英俊而又略显沧桑的脸，对着城上的军士大声回应道：“定远将军黎远在此，有紧急军情汇报，速速打开城门！”

    城头上此刻值夜的最高长官便是一名校尉，他在昏暗的火光中仔细辨认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城门，然后亲自到城下迎接这位定远将军。

    定远将军只是一个五品的官职，放在官宦子弟众多的汴京城中，大于五品的官员多如牛毛，若是每个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能随意放行，恐怕这汴京城的城门也不用关了。

    但若是紧急军情，而且传递军情的还是那位黎昕大将军的子嗣，那么开城门这点小事便也就成了一件顺水人情，理所应当的事情。

    不过显然黎远的脸上并没有丝毫领情的意味，进了城之后连一声象征性的道谢也没有，便在马上有些焦急地问道：“公主是否已经回京？”

    边上看守城门的校尉一年前就曾经见过这位北魏最年轻的将军离京，便只是象征性的检查了一下，而且离京一年有余的黎远虽然从远方归来，但似乎心情并不是很好，于是看守城门的校尉非常小心地答道：“平阳公主殿下于前几日抵达，此刻想必已经在宫中休息好几日了。”

    黎远微微地松了一口气，脸上严肃的表情也有所缓和，然后接着问道：

    “殿下可曾有恙否？”

    “这个……”校尉有些为难的说道：“殿下从北方蛮族所在之地归来，自然是从北城门归京，而属下一直奉命把守西城门，并不曾亲眼见过殿下，所以不敢乱言……”

    “北城门？”黎远微微有些诧异，不过随即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说道：“好了，没事了，你们赶快回去值夜吧。”

    校尉应声点了点头，然后便领着几名军士离去，而黎远回到了熟悉的家乡，则是拣一些人少的小路马飞驰，方向正是皇宫。

    不料胯下的马匹还没撒开四蹄，便被一名枯瘦的中年人拦住了去路。

    中年人的紧身衣穿在身上犹如一件宽大的长袍一般，让人感觉一阵大风就能把他吹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然而黎远却是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对着面前的枯瘦中年人行了做了一揖。

    而中年人仿佛浑然不觉，津津有味地看着手中的一本书，甚至在黎远作揖的时候还翻了一页，片刻之后，中年人缓缓说道：“你父亲让我告诉你先回府里。”

    黎远没有吭声，只是倔强地偏过头。

    中年人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口说道：“你父亲说这是——命令。”

    黎远不满地说道：“这哪里是什么命令，分明就是假公济私！”

    中年人再次翻了一页手中的书，淡然地说道：“你父亲还说了，你若是敢违背命令，就让我打断你的腿，然后把你抬回去——这也是命令。”

    黎远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无力的垂下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般，翻身上马，然后调转马头，向府里飞驰而去，至于那名枯瘦的中年人，似乎读到了书中某些让人扼腕叹息的情节，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边看边走，不一会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在汴京的中心，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在黑暗中灯火辉煌，即便如此，仍然不能照亮整座大殿的面孔，在黑暗中无法看清它的奢华，但仅从其雄伟壮观的轮廓和气势恢宏的线条就可以想象这座宫殿的巨大规模。而宫殿四周则是一些稍小一些的宫殿，整齐有序的围绕在中间那座最雄伟的宫殿四周，庄严而肃穆。

    最外面是一圈高大结实的围墙，将雄壮和庄严裹在其中，与围墙外的喧嚣和嘈杂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这里便是皇宫，北魏的权利核心所在，是那些深受北魏臣民爱戴的齐氏皇族的住所，而黎远的心爱之人也住在里面，只不过面前有一道极高的围墙，阻挡了黎远的视线。

    在皇宫边上有一栋很小的府邸，比起汴京中一般的富商府邸相比都有些小，与就在附近的宏伟的皇宫更是天差地别。

    除了小之外，整座府邸中栽着几株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小树，只是小树也并非什么名贵品种，只是汴京中最为常见的北地铁树，只是本就不大的府邸被这几棵树苗占据了大片土地，剩下的地方坐落着的几栋房子就显得有些拥挤，看上去极为寒酸。

    不过汴京中没有人会对这座房子做出寒酸这类的评价，在他们看来，住在这里的黎昕大将军完全有资格住更好的房子，享受更好的待遇，如果非要说出来，那所有人都会想到一个词——简朴。

    此刻府邸门口站着一名****，头戴白玉发簪，身上淡蓝色长裙，一身上下皆是宫中赏赐的名贵苏锦制成，只是脸上不曾抹些脂粉，让眼角的淡淡鱼尾纹给美丽而又狭长的双眸留下一道岁月的痕迹，不过脸颊上白皙的皮肤却不曾有丝毫衰老的痕迹，仿佛浑然天成的一块无暇白玉。

    远处一阵马蹄声伴随着一阵烟尘滚滚而来，****的眼眶中竟是擎着热泪，而黎远见到门口的****也是等不及胯下马儿挺稳便飞身下马，飞奔着来到门前，双膝跪下，磕了一个头，说道：“孩儿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