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家
李伟背着沉重的书包，踏着简约的帆布鞋，跨出教室大门的那一刻，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往里渗着一种邪魅的感觉，尤其是当他回头看了看高挂门上的铭牌时：高二（12）班。 “你还磨蹭什么啊，今天怎么那么不爽快，快点儿啊，我都快饿死了！”刘壮明显的馋虫难忍，拽住李伟的胳膊就往楼梯间冲，李伟也只来得及稍微瞥了一眼楼下：有山有水，花香草绿，看起来这所谓的阳关市一高师资力量应该不错。 小瘦猴体力不足，刚刚跑到学校大门口就气喘吁吁的，不过脚步却丝毫不舍得放慢。李伟实在搞不清楚自己家里到底会有什么零食引得这个小屁孩如此的神往，刚问了一句，就听见刘壮艳羡的声音：“你老爸是私营大厂厂长，我爸不过是一家快要破产倒闭的电池厂技术部的小头头，你家里稀罕的，好吃的东西当然比我家多了！” “那你放学了不回家却跑到我家里了，你爸妈就不担心你啊”李伟问道。 “担心啥啊？我老爸一天到晚憋在实验室里研究电池，天晓得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只要我回家晚，我妈一个电话打到你家，我刘壮百分之一万在岗工作，还担心个屁啊！”刘壮不屑地回答道，随即又狐疑的看着李伟问道：“怎么着，老蹭你的零食吃，心疼了！男人要大度，有福要同享……” 李伟无奈的听着小瘦猴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转眼走到了马路边。 向左，还是向右，这是个问题。 李伟无奈的停下了脚步看着小瘦猴，真想立即澄清自己这个李伟并不是他的高中同学李伟，而是好些年后的通用全球副总裁，不过想了想却又委实不敢假设这个满嘴胡扯，特爱唠叨的小屁孩听到后会如何疯狂的嘲笑着自己，让自己在大街上颜面尽失，斯文扫地。 走一步是一步吧，也许明天早晨自己一觉醒来，就会看见老师一脸担心的守在病床前看着自己。李伟在心里默默地安慰着自己，只是自己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像自己想象的这般美好。 “你怎么又停了啊？”刘壮停下了絮叨，盯着李伟的脸瞅了瞅：“生病了，发烧了，身体不舒服了？”手一抬就要往李伟额头上摸，李伟慌忙闪了过去，脸上的愠色一闪而过，想发怒又只能无奈的忍住，只能恶狠狠地警告着：“别在我面前动手动脚的！” “嘿嘿，”刘壮笑了笑，精瘦的小脸上满是狡黠：“我就知道你小子心里不痛快了，不就是老吃你的零食嘛！瞧你满脸的不忿！得，今天我刘壮也破费一次，作为报答。”小瘦猴边说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十元钞票在手上拍了拍：“今天回家，我请你坐出租车，咱也现代化一次” 小瘦猴伸手拦了一辆富康，把李伟拽上了车冲司机招呼了一声：“叔叔，盛锦嘉园。” 富康，捷达，夏利，中国车市的老三样啊，李伟闻着车里面的皮革味还没有完全散开，听着汽车启动的声音问道：“刚换的新车吧，听声音是1.6L电喷式发动机吧？” 前面的司机惊异的扭转过头：“小伙子懂得不少啊，这都能听的出来。” 李伟大致记得自从1992年富康被引进国内，由于品质不错，价位也不算太高，在中国市场的口碑相当不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甚至一度成为出租车的代名词。 “听别人瞎说的，呵呵，蒙的，”李伟笑了笑，没有过多的去解释什么，身边的刘壮小眼儿挤得贼亮：“你啥时候知道汽车了啊？” 李伟敷衍道：“瞎蒙的，谁知道竟然蒙对了？”刘壮撇了撇嘴，嘀咕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运气一直好，不过昨天隔壁班的那个很跩的据说是咱们年级老大的谢天就没有那么走运了，你不知道啊，昨天啊……” 李伟无语的听着刘壮絮絮叨叨的扯些自己没有丝毫兴趣的传闻，又是哪个老大在学校大门口被群殴了，又是隔壁班的班花换第十七个男朋友了…… 忍无可忍的李伟别过了头，看着车窗外面雾蒙蒙的天气。 阳关市的道路也算干净，虽然与日后的六车道八车道比起来稍显狭窄了些，只是沥青马路两侧的建筑集中在四五层左右，难见西北省一线城市的气质。 也罢，这只是十年前的中国西北部，要求自然不能太高，李伟在心里苦笑着，提醒着自己。 无意间，马路上方的红色条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李伟定了定神，认真的念着上面几个黄色的大字：“全市人民齐动员，齐步共跨新世纪！” 原来还没有到二十一世纪，李伟觉得自己的头好像更疼了。 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小区门口，李伟下了车，望着刘壮一边递着钱一边甜甜的喊着谢谢叔叔，心想这小子嘴巴倒是挺甜的。 盛锦嘉园应该算是阳关市区档次比较高的小区了，至少李伟还不清楚西北部一带2000年前会有哪个小区引进了门禁系统，行人车辆只有刷了门卡才能入内。 李伟在裤兜里面摸了摸，掏出一串挂着一个蓝色磁卡的钥匙环在门前刷了一下，和刘壮一起进了小区。传达室里一个老大爷正在看报纸，抬头瞥了一眼李伟马上一脸嫌恶的别过脸去，显然是懒得搭理。 “牛老爷子还是老牛脾气，你得罪他一次，他算是记在心里了，“刘壮走在李伟前面，满脸的幸灾乐祸。 望着李伟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刘壮显得十分惊奇：“你小子不会是把自己的缺德事儿忘得干干净净吧？上个月你大半夜才回家，又忘了带门卡，直接把人家传达室窗户用板砖砸的稀巴烂闯了进来。要不是你老爹面子大，牛老爷子差点报警要抓你！” 这个李伟还真不是个东西，李伟砸吧砸吧嘴没有吭声，又忽而想到自己已然“继承”了这些，心中无穷的郁闷在翻滚，根本无心说话，低着头跟在刘壮后面。 “大少爷开门吧，”刘壮停在一幢别墅门口说道。李伟抬头看了看，一幢漂亮的三层小别墅，乳白色的外墙漆，房门前一圈木篱笆围着一个小半亩的私人花园。 自己住的倒还算不错，李伟掏出钥匙捅了半天才打开房门，听着刘壮在背后没完没了的唠叨，真恨不得再被车撞一次。 门内更是气派非凡，堪比2004年自己回国担任上海通用技术总顾问时租住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装饰，实木地板，整套的家电家具搭配的极其和谐自然，客厅正中间一台40寸的背投彩电看起来非常显眼。 只是想起了那一年，李伟的心又黯然了许多。 毕竟不是一件让人感觉愉悦的事情，李伟摇了摇头，前世的一切在今天恐怕都已经改变了吧，比如说自己，比如说这个李伟，还比如说她…… 刘壮一声嚎叫，直接冲到双开门冰箱前，拉开箱门望着里面满满的零食与饮料兴奋地尖叫。李伟心急着要检查自己的笔记本，稍微应付了两句便瞅准卫生间钻了进去，反锁住门。 卫生间的窗户正对着门口的小花园，李伟顾不得拉上窗帘便迫不及待的掏出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半蹲在地上打开了小黑。短暂的开机之后，熟悉的windows界面显露在屏幕上。 同样的桌面，同样的图标，盘内的资料甚至位置都没有丝毫的变化。李伟激动地打开互联网浏览器，想试一下能否连接到未来的网络，看一看那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 缓慢的页面刷新之后，浏览器上打了一个鲜红的叉子。 很可惜，小黑提示没有网络，无法联接。 没有什么所谓的超能力，小黑依然还是那个小黑，李伟霎时便反应过来了。这依然是自己车祸时陪伴着自己的那个普通的小黑，那个赶在联想收购IBM前购买的最后一台ThinkPad。里面的资料，文件甚至系统时间还指在2009年6月1日这个令人心碎的时间，变得恰恰只有自己这个李伟。 李伟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望着对面梳妆镜里自己那张脸，白白净净的，棱角分明，嘴角的胡茬居然也有些发硬的乌黑起来，长相倒也不错，看起来有那么几丝成熟男人的模样，尤其是眼角处隐约几丝痞气更是平添了几分魅力。当然，黄色的爆炸发型除外。 联想到周边人对自己的反应，李伟抱着笔记本，缓缓地蹲在地上为自己默哀：没想到居然会投身到一个二世祖身上。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李伟又到哪里去了呢？ 似乎无法运用任何科学道理来解释眼前诡异的一切。李伟挖空心思想了半天，觉得应该是自己的意识化作电波无意间跨越时间隧道，又极其巧合的复合到这个李伟身上。 只是作为实物的小黑呢？原来的那个李伟呢？ 李伟困惑的抓了抓自己刺挠的头发，望着手中的小黑发呆，觉得自己在通用二十年来，也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压根没有一点科学道理可寻的问题。 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地停到了小花园前的道路上，李伟转过身透过窗户看到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子稳步从前排下了车，白净的国字脸，浓郁的眉毛下眼睛显得精神非凡，浅白色的休闲西服与西裤衬得男人儒雅非凡。 李伟觉得中年人看起来有些面熟，似乎前世在哪里见过。 莫非是这个李伟的亲身父亲？ 正当他努力搜索着前世的记忆时，中年男子满脸笑容的推开了花园的小木门，朝着房门走来。李伟赶紧把小黑塞在书包里，刚走出卫生间，门铃便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