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落幕

    高霏回来之后，莎莎又被送去外婆家，高琳还是奶奶带着。

    计生办的又来了，但他们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小孩，也不忍心再拆房子，只是赶走了几只鸡，罚了一些钱就罢了。

    高良带着高霏看遍了附近的所有赤脚医生，高霏还是像被人偷了魂一样的无精打采。

    村里有老人跟高霏的爷爷说，高霏可能是中了邪，建议他们信迷信给高霏驱邪。高霏的爷爷一辈子都是鬼神反对者，他觉得信迷信驱邪才是中了邪呢。

    后来，老人又跟高霏的奶奶说了，不管怎么样，试一下总是没有损失的。

    很快，在高霏爷爷的竭力反对下，高良请法师给高霏做了法。法师说高霏是被鬼缠身，如果要给她驱邪，得给她戴个盘着两条龙花样的银项圈。

    他们家哪里买得起银项圈啊，高良和陈素急的团团转。

    “什么项圈不是项圈，鬼怎么分得清是银的还是铁的。”陈素的婆婆一语中的。

    高良请隔壁村的刘铁匠打了个铁项圈，上面也刻了两条龙。

    说来也巧，刘铁匠又给高良介绍了个赤脚医生，说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只不过，那个赤脚医生家离一心村比较远，他肯定不会上门看病。

    不管真假，在关键时刻，什么都得试一下。

    高良每天一大早就骑自行车带着高霏去离家几十公里的赤脚医生家看病。

    不知是铁项圈的作用，还是赤脚医生的作用，也可能是因为加强了营养，高霏居然渐渐地恢复了生机。

    都说了春天是个神奇的季节，冬去春来，本来以为已经枯死的树木又开始发出新芽，田里地里都长出新绿，万物开始复苏，预示着新的生命新的生机。

    高良哼着小曲，心情异常愉悦，欢快地骑着自行车往家赶。医生说不用再带高霏去他家看病了，给她抓了几服药，说吃完那些药，在家里慢慢调理就行了。

    高霏还是很瘦，但脸上明显地多了几份红润，小手小脚都开始使出力来，嘴里还经常唧唧哼哼地不知说些什么，看起来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高良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出去做木工，春忙季节，陈素一个人忙不过来。

    更主要的是，陈素又怀孕了。

    高良和陈素都是个性十分要强的人，他们也曾想过不再生了，一来家庭负担已经很重，二来如果又怀个女孩怎么办。

    日子过得艰苦不怕，只要自己勤劳肯干，也不会饿死。只是，如果再怀个女孩，这个问题就不好办了，流产太残忍，生下来送人也残忍。再说了，如果又生了个女孩，是不是还要继续再生？

    但是，经过他们缜密的分析思考，最终还是觉得在农村得生个儿子。一来女儿出嫁之后有个儿孙依靠，二来也不至于被别人骂终身孤老。

    其实，这些都只不过是他们的借口而已。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骨子里残存的传统思想，觉得儿子才能传宗接代。而他们，都不想在自己的手里，断了香火。

    所以，虽然前途渺茫，虽然内心忐忑，虽然计生办还是来抓人，但高良和陈素又铁了心，一定要生个男孩的。

    高良和陈素整天提心吊胆、东躲西藏，但是他们内心笃定，这辈子，不管有多艰难，他们的儿子生定了，不生出儿子绝不罢休。这样想着，便也心安了。

    陈素在计生办的追踪下，肚子慢慢的大起来。按照长辈们的经验，他们都说陈素的肚子看起来像是怀的男孩。

    高良和陈素都满心期待着，但是越是期待越是紧张。他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连续生了三个女孩，这次也应该转胎了吧？

    念念不忘终有回响，这句话一点也不假。在腊月的某一天，陈素生下了一个六斤四两的小男孩，然后满心欢喜地接受了结扎。

    对高良和陈素来说，这满天的云雾啊，散了。

    生孩子这件事啊，终于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