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惊慌
许蔓睡到半夜就醒来了，一直等着李挚来找自己，她有很多疑问要向李挚求证，睁眼到天明。 半夜无眠，许蔓却十分精神，一大早就细细地听着红儿说着昨晚林府的事情：“……先后来了四波人***，都被太夫人挡了回去。” “哦？”许蔓望着西洋镜中略微苍白的少女，漫不经心地挑了一下精致的眉毛。 “嗯。”红儿点头如捣蒜，用手指比划着道：“太子走后不久，太子妃特地差了身边的大丫鬟给小姐送了一匣**花，然后穆夫人领着位清高的小姐拜见太夫人，她们还没有走呢，沈家太夫人也来见太夫人，二人因为沈夫人丧礼之事还闹了些不愉快，临走时沈太夫人又突然问起小姐，听说小姐受伤，若非太夫人拦着，恐怕还会亲自探望小姐，还有一位呢，小姐猜猜是哪位贵人？” 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许蔓听到这里，也是冷汗淋漓，她平日里和这些人都不曾有什么交情，怎么都选在同一天来见自己？ “小姐，小姐。”红儿在一边见许蔓有些愣神，轻轻地在她耳边唤了两声。 “嗯。”许蔓过了好一会才答应一声。 红儿毕竟很少在许蔓跟前伺候，见许蔓心神不宁的样子，以为自己这样卖关子引得她不开心，赶紧弥补地道：“小姐，这位贵人就是四公主，她也没有去见太夫人，直接要让前院的王婆子领路，王婆子自然不敢不从，又害怕事后被罚，偷偷地指使柳儿到福寿苑报信，我在路上遇见柳儿……” 许蔓却是听不进其他，脑海里反复地想着这些人如此反常的目的。 许蔓草草地吃过早餐就去了大太太那里给她请安。 她去的早，想不到还有比她更早的人。 陈家七爷已笑眯眯地等在那里了，见到许蔓，他有些不自然地冲着大太太笑了笑，也对着给自己行礼的许蔓点点头，就告辞了。 回到宜园，只有红儿和许蔓的园子静悄悄的，许蔓将清歌派去竹筠苑给文姬姑姑送寿礼，映红又去了福寿苑给太夫人送宜园现做的红豆脆，珍娘也不知去了哪里……许蔓心神不宁的，静坐在窗前的大榻上，好象在侧耳听着些什么。 红儿觉得奇怪，也静下心来倾听，却什么也听不到。 许蔓见状，淡然地笑了笑，吩咐红儿：“我到床上去躺一会儿，你去荫圆窜个门子，看看徐姨娘昨晚到现在都干了些什么！” 红儿怔了怔，徐姨娘不是昨日小产了吗？除了卧床休息，她还能干什么啊？ 不过，她很快地反映过来，也许小姐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明了地点了点头，保证道：“小姐放心。” 红儿走后，许蔓又独自静立了一会，神色渐渐萎靡起来，她打了一哈欠，起身准备上床休息，谁知一起身。竟然觉得头重脚轻跌在了地上。 许蔓不由地苦笑，半晌才爬了起来。脚步轻飘地上了床，胡乱拉了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夹被披在了身上，闭目养起神来。 李挚，燕国公……李挚，燕国公，两个名字反复地出现在她的心间。 渐渐地，许蔓陷入了朦朦胧胧中。她好象看见李挚刚毅的脸上含着忧悒，远远地出现在她的眼帘，殷殷叮嘱她：“你要带我出京都。”许蔓刚要回答，李挚的面孔突然就逼近了，微笑如阳光般明媚地望着她，神色奕奕，一扫满脸的风尘和憔悴，人年轻了快十岁，眉宇间飞扬矜贵。他对着许蔓深情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外面突然变了天，下起了细细密密的牛毛秋雨来，旁边有人轻声喊“小姐，小姐”。 许蔓茫然地喊了一声“李挚”。 旁边地人道：“去哪里，小姐要去哪里……” 许蔓慢慢敛过神来，红儿稚嫩脸庞出现在她的眼帘里。她声音嘶哑地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红儿望了望外面天色道：“快午时了，是吃午饭的时辰了。” 许蔓急了，连珠炮似地道：“你怎么没有叫我起来？我让你去看看徐姨娘那里有什么事的你可去看了？” 红儿忙笑道：“去了，去了。徐姨娘一早上就和太夫人说着话儿，现在正在太夫人跟前伺候午饭，我掂记着小姐，所以提了食盒来……刚到，就听见小姐在梦呓，说什么去哪里的……” 许蔓呆了片刻，一溜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拐一拐地朝半月湖跑去。 红儿忙追了上去。 许蔓风风火火似的到了外书房，一拐一拐地进了外书房旁边的休息的厢房。 厢房里空空如也，一切还原，甚至连那些因长久无人进入的灰尘都栩栩如生。 如果不是满屋尘灰中那临窗的贵妃塌上一片光洁，她简直都要怀疑这里是否真地住过人。 紧跟在她进来的红儿在她身后局促不安地轻声地问道：“小姐，您这里怎么了？” 许蔓步履蹒跚地走到了厢房西边的窗棂边，望着窗棂上那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棱布发了一会儿怔，然后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两个人回到了宜园，许蔓神色怏怏地和红儿吃了午饭，又让红儿去太夫人那里看看徐姨娘都在干些什么。 红儿要收拾了碗筷再去，许蔓等不及了似的要她去了再回来收碗，红儿正在犹豫着，就听见门外有动静，她撩帘一看，原来是珍娘和映红回来了。她忙迎了上去：“姑姑，可用过午饭没有？” 珍娘满脸风尘，精神却很好，笑道：“用过了，在外面用地。小姐这两天可还好？吃了午饭没有？” 红儿犹豫了一下，笑道：“都好，都好。” 正说着话，许蔓在室内问道：“可是珍娘回来了！” 许蔓忙撩了帘子请珍娘进了内室。 珍娘一见许蔓，大吃了一惊。 她精神萎靡，气色怏悒，整个都无精打采的。 珍娘上前搂住了许蔓：“小姐，这是怎么了？” 许蔓勉强地笑了笑，说：“没什么。你回来的时候戒防如何？” 珍娘小声地道：“还是挺严的。” 许蔓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意外的事吗？” 珍娘笑道：“没有，没有。” 珍娘略微休息一会，这才道：“你看，一共是五千两散银子，这里是在外面用散银子到银楼买的首饰，全是没有印记的赤金首饰，都是一清二楚的，这样带在身边放心……”说着。解开了手边的一个蓝布包袱，露出一叠整整齐齐小额银票和许多金灿灿的小巧首饰。 许蔓兴趣珊然地看了一眼。手里把玩着一个什么东西。 珍娘仔细一看，是一块小小的玉简。她笑道：“哟，小姐是哪里得的这东西？” 许蔓情不自禁地手缩了一下。轻声道：“是个小玩意。”说完，眼中露出迷茫。 珍娘不明所以，正要说什么，正好红儿进来请示端了茶进来，珍娘悄悄指了指神游太虚般的许蔓，红儿知道珍娘地意思，摇了摇头。 珍娘见状。思索了一会，就和许蔓说起来去栖霞观地事：“……把小姐和两家送来的庚贴都给了那主持，说今年小姐红鸾星动，是宜嫁之时。两家送来地生辰和小姐的也没有什么冲撞的地方……” 许蔓神色鄢然：“太夫人和侯爷那里怎么说？” 珍娘笑道：“照小姐吩嘱的回了。太夫人说暂时放一放，等侯爷回来再商量，侯爷去了大同恭贺同僚升迁。” 许蔓“哦”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不语。 红儿给珍娘倒了茶正要出去，许蔓却猛然抬头，看见了红儿，厉声道：“要你去荫园，你怎么还在这里？” 许蔓一向待人和气，这样的厉声是极少的，红儿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连声道：“我这就去，我这就去……”她急急地朝珍娘点了点头。疾步走出了房门。 珍娘陪笑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许蔓也不应她地话，侧身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道：“我有点累，珍娘您也辛苦了，先去休息休息吧！” 珍娘迟疑着。映红却撩了帘子进来。轻声地道：“小姐，清歌jiejie回来了。带了穆戈堂笑千姑娘，说是来看看小姐手里的书看得如何？穆夫人打算收回去……” 映红的话音刚落，许蔓猛地坐了起来：“是清歌吗？快进来！” 珍娘和映红、红儿纷纷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清歌亲热地挽着笑千的胳膊进来。 清歌刚进来，许蔓就道：“你一路来有没有遇到什么稀奇的事？”她似乎没有看见笑千的样子。 清歌还未回答，一旁的笑千“扑哧”笑了一声，道：“小姐怎知我们这次遇到了稀奇地事！” 许蔓表情似喜还忧，有点发怔的样子。 “您可不知道，我们的车到了东兴大街的街口，却遇到了正在那里盘查的白将军。”笑盈盈地道，“我那车夫不懂事，却被打了鞭子……谁料见了清歌，客气得不得了……” 许蔓一点兴趣也无，连连摆手打断她：“还有吗？” 清歌和笑千均摇了摇头。 珍娘朝着红儿使了一个眼色，红儿轻声地道：“小姐，那你休息吧，我们出去了。” 许蔓语气怏然地“嗯”了一声。 珍娘还是不放心，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 许蔓露在粉白色锦缎夹被外面欺霜寒雪般的肩膀正不停地颤抖着。 珍娘吩咐清歌将笑千安顿好，出了门，和红儿站在屋前如伞地大树下说着悄悄话。 良久，珍娘面含忧色：“走，我们去外书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