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惨景
并不是每家都像林府这样不识实务，她们身边的马车就很顺从地听了检查的官兵的话，都安静地停靠在官兵指定的地点，一些车上的女眷即使不同意，也纷纷带了帷帽下车。 沈mama缓过一口气，竟然不管不顾地冲向之前将自己打伤的两个官兵，口里喊道：“打死人了！草菅人命了。许小姐快救救mama……”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尖锐，还夹着女人哭天抢地的叫骂。 许蔓在听到那声“许小姐”后，心里暗暗叫苦，难道被这老货识出了自己？怎么可能，别说自己今日着男装，就凭这脸上干干净净，一点胎记的影子全无，她怎么可能看破？ 不过，许蔓还是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拉着慧妍和花云站远了许多。 她们听见林清颖乘坐的马车内一个端庄威严的女声喊斥道：“怎么回事？” 瑞云立刻恭敬地对着马车道：“禀，说是要临检，需要女眷下车……” 许蔓自回到林府后，虽然未曾与林府众人多有接触，却仍是记住了几位夫人小姐的声音，而刚刚这位的声音却从未听过，可是明明乘坐了林府的马车，会是谁呢？ 这边事情未完，另一边又传来孩子女人尖利的哭喊。 站在许蔓四五步远处那位带刀肃脸大人终于冷冷地问：“发生什么事？” 立刻有人过来回答：“说是什么都察院左都副御史家的夫人……”语气很为难的样。 “把皇上的圣旨拿给她们看，”那人毫不犹豫地命令，“如若还闹，就把车夫当场仗毙。圣上那里，自有我担着！”说话的口气极大，声音冰冷而无情。 说完，他看也不看一眼林府的众人，转身处理其他事情，却明显周围看守的官兵比之前增加了两倍有余。 这人行事毫不留情却又粗中有细。 许蔓心中一沉，知道遇到了厉害角色，今日但凡在场的人恐怕不那么容易走脱。她又拉着慧妍和花云往后挪开了去，往那绿茵站着的马车旁边靠近。 林府这边车内的人也听到了那人的话，脸上却出奇地平静，这是一位二十出头的端庄明艳的妇人。她微微苦涩地笑笑，安抚地拍拍坐在对面忠勇候沈夫人的手：“一个才从西北会京都不久的白将军……不会有什么事的，接受检查就是了。” 只有林清颖，满脸委屈：“太平盛世，朗朗乾坤之下，皇城天子跟前，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那少妇叹了一口气，暗叹如今自己身边竟然没有一位像这白起阳的将才，也难怪皇太后能两朝屹立不倒，光看看身边那些人，不是手握重兵，就是手握钱财，不临朝更胜临朝。 想到这里，她眼前又想起临出宫前太后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心里一阵慌乱。 可现在不是滋长这种情绪的时候，她沉声道：“他们既然有圣旨。那就是公务了。就算是封疆大吏都要配合接受检查，更别说是这些朝庭官员的家眷了，更应该做出表率。带个好头才是！” 林清颖不吱声了，车内死一般寂静，大家都取了帷帽鱼贯着下了马车。 她们刚下车站定，就听见东市方向传来一阵呼叫声和喊骂声，还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声。侧耳倾听，断断续续能听到含糊不清地什么“大家快跑了”、“小心被官府当成贼抓起来”、“羽林军杀人了”之类的话。 许蔓透过白色的帷纱看见林府马车上下来的那陌生妇人的样子，脸色一变，那模样和太夫人竟又五六分相似。站在她旁边的沈夫人和林清颖有些紧张地挡在她前面，生怕有人冲撞了他。 那刚刚走开的官兵领头模样的那人急声问着：“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身边立刻有小兵模样地人朝东市疾跑去。 那人却回过头来一一打量起林府马车上的众人。 片刻，他微微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抱拳向着林府女眷行礼。 许蔓看见那与太夫人样貌五六分相似的妇人微微点点头。 她心里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这妇人必是林府那位贵为贵妃娘娘的姑奶奶了。只是她连太夫人寿宴都未能如期参加，这会又为何会与沈夫人母女俩到一处，这是出城的必经之处，看马车方向又是望着外城去的，难道几人是打算出城？那又会去哪里？ 许蔓默默在心里猜测，突然感觉一道幽深、冰冷的目光扫过头顶，有股自己就要被深不可测的海水一点一点吞筮了般的窒息感。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那位官兵领头在打量自己这边的人，自然不敢抬头张望，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在这炎炎夏日地正午。她身上竟然起了一层鸡毛疙瘩。 还好这时间不算太长，那个去东市看情况的小兵很快就回来了：“将军，东市那边暴动起来了！” 那人大怒：“不是说让各军守住路口盘查就行吗，谁在那里散布谣言，给我抓起来，当场革杀勿论！”他的声音震耳欲聋，语气冷酷，这条街上的人恐怕都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所有的杂声都消失了。大家都被镇在了那里，御史家的夫人也不哭闹了。 在这万籁俱寂声中，一辆四轮马车“咕噜噜”地急驰而来，大家的目光不由都朝马车望去。 马车一到路口就被官兵拦住了，车上地人伸出头来说了两句话就身手矫健地跳了下来。是一个穿着绯色衣裳的少年男。 他大声喊道：“在下是沈阁老家的沈沣逸。这里是哪位大人负责？” 许蔓和那人都轻轻地“哦”了一声。 许蔓是反应过来，那个自称沈沣逸的少年就是湖州城里差点置自己于死地的沈家三公子沈三郎。 而那人则是眼睛一眯，迎了上去：“在下羽林军副统领白起阳，不知三公子有何见教。”听那口气，好象知道沈沣逸是什么人似地。 沈沣逸一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边走还边道：“原来是白将军，在下久仰大名，这厢有礼了。” 一个招呼间，两人已在街中相遇，互相抱拳行过了礼，沈沣逸语气急切地道：“白将军，不知您此趟奉的是什么差事？” 白起阳“嘿嘿”一笑，道：“沈阁老也算是曾在刑部兵部历练过，怎不知羽林军的规矩，恕我不能奉告。” “是我太过急切了。”沈沣逸歉意地说，“只是东市那边情况危急，还望将军妥善处理，免得伤及无辜才好！” 白起阳皱了皱眉头，沉思了一会。 就在这一会间，事情又有了变化。 一个小兵急冲冲地跑了进来，神色紧张地嚷道：“将军，有军情报。” 白起阳点了点头。 那小兵道：“张千户负责盘查的德义坊和东兴街口发生了混战……” 小兵的话音刚落，街上就响起了如蜂音的嗡嗡议论声。 白起阳目光沉森地回首一扫，街道上的声音如被刀截了似的立刻恢复了寂静。 白起阳的身边的官兵将小兵招至身边，沉声道：“伤亡如何？” 小兵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目前无计估计…东兴街口已堆满了尸体。” 许蔓离白起阳的距离不是很远，正好听到那小兵地回答。她不由脸色煞白，惴惴不安起来。这个白起阳到底执行的什么任务，场面搞得这么大，最后竟然引起了军民冲突……自己可别成为这场暴动中的一个行人甲啊！ 沈沣逸就站在白起阳的身边，他自然也听到了小兵的回答，急道：“白将军，这样可不行，这是天脚下……” 没等沈沣逸说完，白起阳冷冷地一哼，打断了沈沣逸地话：“沈公子！此事事关重大，我劝你还是别插手地好。免得被人误会……” 白起阳的话还没有说完，地面突然一阵晃动，夹杂着哭叫声渐渐朝这边过来。街口出现了一群神色仓惶的男女。 白起阳立刻转变话题，喊道：“马百户，弓箭手准备！” 随着一声“是”，一群拿着弓箭地士兵队列整齐的拦在了街口。 许蔓凄厉地喊了一声“不要”。 话音还飘在半空中，漫天的白羽箭带着“嗖嗖嗖”的声音象雨点似地朝那群人落去，倾刻间，只有在电影里见到过地战争场面出现在了许蔓的眼前。 她这才理解了远处那些凄厉的哭喊声所代表的含义。 许蔓只觉得眼前一黑。人也颤颤悠悠地好象要倒下去似的。 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后的花宿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许蔓，她听见许蔓嘴里音若游丝似地喊了一声“不要”。 一阵箭响过后，箭手的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箭手地身前是带着震天哭叫奔散的人群。 许蔓定了定神，看见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地趴在插满白羽箭的尸体堆里翻掀着。口中发出凄厉的喊声：“小宝，小宝，你在哪里……我是娘啊……小宝……” 又有士兵急急来报：“将军，锦衣卫钱大人奉旨在已经查到东兴大街口，着人传话，人恐怕会越来越多，望您早做准备。” 钱大人？锦衣卫？ 许蔓眼前浮现那位在湖州城将自己从马蹄下救了的红衣男子…… 心里更加肯定今日的事情绝对不是一般的临检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