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露下落1
萧醒离开后，寒月辗转想了一夜，小满陪在她身边小心伺候着，心里还寻思自家郡主是不是身体有恙，不然怎的忽然睡不着了，要知道前些日子可是随时随地都能入眠呢。 萧醒临走前虽没明说，但寒月知道他便是答应了护自己周全。坊间曾传一句街头巷尾三岁幼童都知道的俗话，千金难买萧醒一诺，意思就是萧醒应承过的，比什么都管用。 寒月顿时心里多少有些底了，只是那影响齐王身后清誉与她一生结局的关键人物白露却一直下落不明。她心里惴惴不安，脑子里无数个念头思来想去，等到浑浑噩噩勉强入眠时，已经不知深夜几时。 雪下得愈发大了，小满歇在外间的小榻上方便照看。正要揽过被子入眠，门口有人轻轻敲门，小满起身，隔着门问：“是谁？” 答应的人低哑着声音道：“是我。” 小满立时开了门，昏暗的夜光看不到半点星辰，萧醒披着风雪站在门外，此时已然卸了盔甲，灰蓝色的长袍衬得男人愈发坚毅冷峻。 只是那一双眼睛，显得有些许通红，像是被冻急了一般。小满看得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就听萧醒问：“寒郡主可睡下了？” 许是天冷，萧醒的声音不如白日里清明，多了一分低沉沙哑。 小满点头：“郡主有些失眠，刚刚才睡下。” 萧醒嗯了一声，沉默片刻，交代道：“炭盆随时续着，别熄了热，这天只有更冷的。你是你家郡主的奴婢，以后就是齐王府的人，小心伺候着寒郡主，切莫贪懒怠慢了，否则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是是是……”小满不敢直视大将军的眼睛，总觉得那是杀了人像血一般的红色，教人从心底里感到害怕，一股寒意顺着尾脊骨爬上来，冷得小满浑身发颤，说话直打磕绊。 “另外，那窗户也别关严实了，仔细通着风。寒郡主若是夜里撩被，你警醒着随时起身盖着，还有……”萧醒总觉得自己有交代不完的话，可听到小满瑟瑟发抖的呼吸和说话声音，他心里便只剩下苦笑了。 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婆婆mama了？还拿得起刀杀得了人吗？只会吓着人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吧。 想到这，萧醒便住了嘴，暗自叹息了一声，摇摇头道：“多余的就不需要我交代了，你都明白，回去休息吧，好生照看寒郡主。” 小满心神忐忑地关了房门，背靠着猛喘了一大口气，才把眼前那双挥之不去的血红双眼忘掉。顿时心里也纳起闷来，前些日子可不见大将军这般关心郡主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满想不明白，但记着萧醒的话，先是查看了炭盆，又去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再去寒月床前掖了掖被子，最后才躺回外间的小榻，可心里总觉得什么地方落下了，一直睡不安生，兀自想了想，估计是被大将军的反常给吓坏了。 萧醒从寒月的房间往回走，不过一条长廊，便可到自己的房间。大概是夜深雪大，他走得极慢极慢，每一步都好像花了很长时间丈量一般。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身姿挺拔，浑身散发出一种来自疆场征战的沙土气。 突然，他耳朵灵敏地动了动，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声音，兀自站定，暗里防备。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前方，半晌，看清楚就在他房门前，站着一道人影。 那人沉默，纹丝未动。 萧醒盯着那人的脸看了许久，此人气息微弱呼吸不畅，不会武功没有内力，甚至手无缚鸡之力。他身上笼罩着一股清苦的药草味，大概是体弱多病长期服药所致。 没有危险。萧醒做了判断，同时知晓了对方的身份，微微勾了勾唇角，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此人的确不是旁人，正是白日里见过的宁郡王，先皇最不起眼却也最不容忽视的六皇子，梅负雪。 梅负雪通身雪白，上至发带，下至脚靴，无一不是素净的白色，外面则裹着一件雪狐皮做的披风，他站在那里，似是站了很久，看起来摇摇欲坠，非扶着旁边的门廊柱子支撑身体不可。 “咳咳……”他未开口说话，便先咳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行了一个平辈礼，道：“负雪见过大将军。” 萧醒毫不掩饰地眯着眼睛再次打量，缝隙里露出一双带着血丝通红的眼，教梅负雪看得大吃一惊，嗫嚅着嘴唇正要发问，萧醒已面无表情地开口：“宁郡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得知大将军回朝，负雪特地前来拜见。”梅负雪又咳了两声，萧醒终于推开自己的房门，屋内点着灯十分明亮，照得梅负雪脸色煞白。 “既然如此，那便屋里坐坐吧。”萧醒随手做了个请字，径直进门，毫不客气。 待他坐定，梅负雪才尾随进来，刚刚关好房门转身，便迎上萧醒带有侵略性的打量目光。 目光似是没有焦距，梅负雪觉得萧醒的眼睛大概受了某种伤，但那凌厉的气息又让他心口忽然一紧。他不敢多想，只觉得萧醒仿佛能把他连骨头带筋都看透了。 “坐。”萧醒做了一个手势。 梅负雪坐在萧醒的旁边，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彼此沉默片刻后，他咳了两声，首先开口：“大将军舟车劳顿，护送的是齐王府的寒郡主吧？” “正是。” 梅负雪笑了笑，“我幼时曾见过还在襁褓中的寒郡主，她长得极为可爱，不曾想一晃十年都已经过去了，齐王竟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声音顿了顿，梅负雪有些失落，又咳了两声，叹息道：“齐王之死，也有我的缘故……” 萧醒听言一愣，面上却不动声色。 长乐城中他从未结交过任何世家贵族，更没有与皇帝的几位兄弟打过交道，今天与这位传说中身世可怜孱弱多病的宁郡王第一次见面，他仿佛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 果然梅负雪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神色似寒冬冷雪般严峻，“大将军，负雪此次前来，只请求大将军一件事，希望大将军能追查杀害齐王的真凶，为齐王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