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无尽之涯
关于昨天唐林为什么会拒绝与叶无辛会面，其实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有考虑的。 这个考虑的前提就是，叶无辛有着怀疑自己的想法。 现在自己被吴涯挟持后，却安然无恙地又从他手中活了下来，这无疑会加深他对自己的怀疑。 而且，唐林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解释为什么吴涯在前天晚上到昨天正午许若语到来之前，在这一这么长的时间段里没有做出任何危险举动。 总不能说，他人就是这么一个性格吧？ 那么唐林特意把会面推迟到今天，跟这个又有什么关系呢？简而言之，就是为了降低叶无辛的怀疑。 叶无辛在做判断的时候，更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也就是说，太过顺从的态度反而会让他认为这是因心虚而故意表现出来的假象。 相反，此时合理的态度应该是不满。叶无辛越是个强势的人，这态度就越是必要。 这不是说叶无辛是个完全就靠着这个来做判断的人，但这就跟潜意识一样，无疑会在理智之外，或多或少地影响他的感觉。 唐林来到公司之后，立即就被一些不认识的人给叫住了。不用想，这些人应该就是叶无辛派来的人。 他们礼貌倒是有，除了没给人一丝回绝的余地之外。 唐林倒也没怎么在意，反正他们不来找，约好的事情，他自己也会去的。毕竟逃避得过度了，也是对自己不利的。 说起来，这还是唐林第一次踏入执行部所属的楼层。 这栋新月楼算得上是个奇怪的建筑了，一般来说，一栋写字楼的内部风格，如果是同一家公司包下来的话，那装修风格应该大抵是一样的。 但是新月楼完全不一样。首先是一楼大厅的富丽堂皇，然后是唐林审核部办公室的古韵古风，史十七办公室的普通规制。 最后是这里，执行部的……庄严肃穆。 怎么说呢，多的感想没有，反正他大概是知道许若语缺勤的理由之一了。 叶无辛在最里面的办公室，虽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事，但不像是在专门等着唐林，脑子里估计在像着其它的什么事。 他手上正摆弄着一个可以开合的手机套，他似乎很中意上面那个靠磁力控制的开合机关，扣开又按回去，扣开，按回去…… 见到唐林进来，他仍旧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只是正了正身体，指了一下他面前的椅子，对着唐林说道：“坐吧。” 唐林坐定之后，他没直接说话，而是直接从桌子上推过来一组照片，然后手又缩回去摆弄起那个手机套来：“我们应该见过几次面了？” 唐林没有回话，他的注意力基本上被眼前的照片给吸引了。 每张照片上的主要人物都各不相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令人有些作呕的是，无一例外，全都是死后的模样。 “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唐林有些反感地抱怨了一句，他发现叶无辛是在试探自己，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在试探着什么。 “看完了再说。” 无奈，唐林只好忍着这股令人不爽的压抑感和扭曲感，一张一张地接着看下去。 因为照片上的内容有些恶心，而且又是些完全陌生的东西，并不值得让人注目，所以唐林只是随意地浏览着，没有认真地去看。 眼看翻到了底部之后，唐林就随意往桌上一扔，示意自己看完了。 然而就在此时，凭着那一瞬间的印象，唐林突然觉得最后一张照片有些不对，于是又赶忙将那张照片给抽了出来。 这一看，唐林才发现为什么会觉得部队了。 照片上面的人，他认识，就在前两天差点儿要了自己性命的人――吴涯。 当然，令唐林惊讶的不仅是这个，还是因为这上显示的人物，跟前面的几十张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都是已经死去的尸体。 唐林拿着照片，有些恍然地问道：“这是吴涯吧，真的吗？” 一直保持着半沉默状态的叶无辛终于是认真地回话了：“嗯，就是他，就在昨天，就在你们当时所处的那栋别墅区里。” 看着照片上的内容，听着叶无辛的话语，唐林没有理由不相信这个事实。 但是唐林就是不相信。 不是一直说他是最危险、最难对付的人物吗？啊，然后刚一碰到，就被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了。 这该说是艾成他们把这群家伙形容得太夸张了，还是该说，眼前这个叫叶无辛的男人是个厉害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家伙。 “这么说来，他死了。” “没有。”叶无辛平静地说道。 “可是，这照片……” “这些照片上的人物，全部都是吴涯。” 唐林瞳孔一缩，他在这一刻，甚至认为，叶无辛是在故意跟他开玩笑。或者说是在用些语言上的技巧在偷换概念。 “全部都是，易容术？可他们每一个都死了啊。” “不是易容术，除了相貌之外，他们每一个都是货真价实的吴涯。” 唐林在脑海中仔细地搜索着关于这方面的认识，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是什么精神症候群之类的？” “可以这么说，他的神格名为思想同化，只要符合条件，他的思想、他的方法论，不恰当地说吧，他的整个灵魂都可以转移到另一个身体里面。这照片上的所有人，都是有着同一思想的吴涯。上一个会杀你，下一个也会杀你。” 即使叶无辛不说，唐林也意识到了这一份危险：“那这要怎么才能除掉他？” 唐林刚说完这话，脑海中马上又被另一个思绪给占据了，他明白叶无辛最开始的试探是什么意思了。 他是想看自己是否对之前这几十个不同版本的吴涯有所反应，并以此来确认自己与吴涯的相遇时间。 说到底，这人对自己还是不怎么信任。 “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吴涯，只有完全认同他想法的人才具备这样的条件，这样的人并不多。想要除掉吴涯……” 叶无辛拍了拍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堆照片，然后随意一抹：“只有把这样的人全部抹杀掉。” “然后呢，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叶无辛有些阴沉地一笑：“这种事情不用我告诉你吧？昨天特意避着我，不就证明，你挺会讨我欢心的吗？” 叶无辛这话让唐林有些火大，同时又感到一丝后怕。他并不是看着特别厉害，实际上也是，毒辣得很。 唐林侧眼盯了别的一处地方，自认吃亏：“为什么要怀疑我？你应该是很聪明的那一类人，怎么会作出这样错误的判断？坦白告诉你，我至今为止，只见过吴涯一面，在此之前跟他毫无关系。不管你信不信，这是真的。” “判断没有聪明愚蠢之分，也没有对错之分，即使是最会作抉择的人……啊，这个人你也认识。她的行动也不是完美无瑕的，要不然就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了。” 唐林隐约感到他是在说许若语。 “说到底，只要是人，就决不可能作出绝对理性与正确的判断。因此，与其说是我基于客观事实怀疑你，不如说我希望你是我的敌人。” 唐林眉头一皱，他知道叶无辛没有说谎，因为他确实怀揣着对自己的敌意。 “就凭这样的理由，不觉得太武断了吗？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吴涯那边的人，也不是跟你们敌对的任何人，你这么说，那究竟想让我怎么证明？” “你觉得我会让你怎么做？” 唐林先是一愣，随即又有些不甘心地说道：“既然吴涯还没死，而且他又知道我的身份，所以在他彻底死亡之前，我会全力协助你们。” 叶无辛冷冷一笑：“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