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章 将门新生
种师中败了，败得很彻底，完颜娄室带着他的铁骑到处杀人，当然杀的是西军，十万大军，不到一日就大溃散，没有人投降，于是这些西军被一批批的集体屠杀，种师中几次要拔剑自戕，都被亲卫死死的拉住，后来他不能自杀了，因为他被金军俘虏了。 十万西军在大宋两百万军队这个庞大的数字面前不算什么，就是在秦凤路和永兴军路都只是占到近四分之一，但在北方防线上，这支军队是举足轻重的，河北路，河东路，永兴军路，秦凤路，虽然加起来有超过八十万大军，但真正能打仗敢打仗的没有几个，姚平仲不见了踪影，种师中被俘，童贯去了南边，这就预示着大宋百年的北方防线彻底跨了。 大宋的北方连牛羊栅栏都没有了，金军南下要面对的不是大宋的抵抗，现在他们要考虑得只有天气和山川的阻隔，如果金国国内平稳，大宋就毫无疑问的成了女真人的盘中餐，不过...似乎还有一个麻烦，那就是在宜芳城的张以，这是一个变数，完颜宗翰很敏锐的意识到这一点。 “杀” 折可存看着将士们怒吼着将滚木礌石朝金军砸下去，他这个时候才松了一口气，将士的血性又回来了，城下的兄弟倒下后引发城上将士无边的怒火，他们不再恐惧了，不再后退了，这还包括自己。 金军前进的战鼓始终没有停歇，终于有金军出现在了城头，这一段城墙防守相对比较薄弱，赛里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段城墙下连临时找来填土的大宋民夫俘虏都死得比较少，毫无防备的民夫都杀不了，只能说明这段城墙上的战斗力低下，或者将军的意志不够坚定。 随着令旗的指向，金军的重点就放在这段城墙，很显然，这里就是折家军负责的一段城墙。 “杀” 折家军看到有人跳上城头，挥舞着刀枪一拥而上，能够杀上城头的自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战力都不弱，折家军往往要付出三个人的伤亡才杀死一个敌军，但即使是这样，也极大的鼓舞了折家军的气势，以前是只有挨宰的份，如今见到有金军被自己砍死，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杀” 折家军从最初的惊恐，到后来的主动欺身而上，这是一个转折点的变化，折家的两兄弟也清晰的看到了这一点。 城头的缺口被慢慢的补上，跳上城头的金军被潮水一样的宋军淹没。 “将主，要不要卑职带人去协助折可存”崔寻对张以说道，他们现在城头的门楼上注视着整个战况。 “不用，这样挺好，死几个人对他们有帮助，看情形金军马上要退了”张以指着城下再次出现的金军弓箭兵方阵说道。 没有生力军继续前冲，而是用弓箭覆盖，这是要掩护大军后撤。 果然没有多久，城下响起大铜锣咣咣声和悠长的牛角号声，同时瓢泼的箭羽朝城头覆盖过来。 看着潮水般退却的金军，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特别是折家军这里，这段城墙死的人最多，欢呼声却是最大。 折可存也很欣慰，心情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不自觉的朝城门看去，他突然看到城头出现了三面令旗。 “擂鼓，吹号”折可存大声吼叫，同时他的亲卫也将手中的三面不同颜色令旗不断高举挥舞。 战斗还没有结束，三面令旗同时出现，就是要反攻，而且是无差别杀敌，将官可以任意选择自己的方式杀敌，因为在战场上中军指挥官这时并不知道下面的军队还有多少进攻手段。 “射” 折可存在鼓声和号角声中拼命大喊，当他看到周围的西南军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收割敌军的时候，他有些羞愧，脸憋得通红，战斗还没有结束，自己的军队就开始庆祝。 “八牛弩，控弦...放” 折可存不断的大吼，这多少掩饰了他内心的羞愧。 “叮，叮，叮.....” 急促而欢快的鸣金声响起，战斗结束了，一面大红龙旗在城头不断挥舞，这是帅旗，是柳鹏的帅旗。 很快，折家军的大宋龙旗也被人高举着不断挥舞，城头上所有的将旗都挥舞起来，城内的军民也爆发出震天欢呼。 这次试探性进攻，金军大若有两千人死在城下，而被金军压过来的俘虏和民夫却有超过三千人倒下，这还只是在北门一次试探性进攻。 城头无数个篮子被放下，这是要进行战场清理，主要是收回弩箭。 还有一件事情要处理，那就是将尸体尽量焚烧，然后将大量的生石灰撒在城下。 此时虽然还没有到寒冬，天气却还是很冷，一般这个时候是没有人去管战场上的尸骨，因为这些尸体很快会被冻硬，不会引发大面积的瘟疫。 城外焚烧尸体的大火持续了一夜，巨大的滚木都烧起来了，木头被烧得炸裂的响声很大。 得胜的守城军发现今天的伙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连一口酒都没有，很多人都发出了抱怨，但也只是咕噜几句，伤病被送去了城隍庙，听大帅的亲卫说，酒是有的，不过是用来留给伤病用的，守城的将士心态就平衡了，是啊，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一口酒不算什么，当然，发出抱怨的都是折家军，伤病大部分也是折家军。 “将军，城里有很多百姓送来酒水和吃食，想慰劳将士，挡都挡不住”狄弛在州县衙门大堂对着张以拱手低头说道。 “百姓不得靠近军营十丈，这是军令，和百姓要耐心说清楚，大战期间，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希望百姓能够理解”张以微笑着对狄弛说道。 “卑职谨听将军吩咐”狄弛再次躬身作揖道。 “狄将军，坐”张以从大案后面走出来，挥手示意狄弛坐下，然后吩咐亲卫上茶。 不知道为什么，张以每次见到狄弛都有些亲近感，他甚至怀疑狄弛也是和自己一样从后世来到大宋，即使现在宜芳城战火纷飞，他注意到狄弛还是透着一股清爽的现代气息，干净整洁，加上帅的过分的一张俊脸，很容易就让人产生好感。 “不知将军还有何交代”狄弛顺着张以示意坐下道。 听到狄弛没有喊自己侯爷，而是开始喊将军，就知道今天一战多少赢得了他的尊重。 “你觉得我西南军如何？”张以随口问道。 “军纪严明，进退有度，将士勇猛，在下向往之”狄弛很快说出自己的想法，没有半点做作。 “嗯，那狄将军有没有想过能带这样一支军队”张以挨着狄弛坐下来，侧着身子问道。 狄弛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卑职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以卑职现在的情形，在柳帅下做一小卒勉强可以，要带这样的军队，至少要经过十年磨炼后才有机会”。 “如果我猜得不错，狄将军似乎还大我几岁，你看我都能统领这样的军队，然何狄将军要等十年”张以说得很直接。 “将军天人，怕世上没有几人能与将军比肩，狄弛不敢望将军项背”狄弛的态度很诚恳。 张以叹了一口气，他心里非常想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自己能走到一起，但从狄弛的态度来看，恐怕自己要失望了。 现在张以很明白眼前这个人在想什么，狄弛显然不是那种迂腐愚忠的人，他不相信狄弛还对现在的朝廷有信心，只是从骨子里的教养在暗示他，正统的观念在大宋的子民身上渗透到了每一个毛孔，种师道是这样，张叔夜是这样，曲端是这样，吴玠也是这样，狄弛还是没有例外，张以还知道没有见面的岳飞一定也是这样。 看来大宋还会延续，这不是一两个人的意志可以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