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告别刘刺
晚上，一干人在张以房间看着他在油灯下记账，这次就简单多了，只需要将每户的钱换成物资，因为物资种类很少，他干脆做了一份表，从一贯到十贯可以领到什么东西，根据物资的比例分配，铁器单列，大家不用计数，很简单就知道自己可以分到多少东西，只要找个会认字喊一嗓子就成了。谷里那个郎中就会认几个字，说到这个郎中，张以在谷里收货时见过，实际是一个巫医，就是一神棍，山里人头疼脑热和一些皮外伤，自己用草药比这个家伙熟稔多了，只是谷里有痴傻呆关于神智方面遇到问题时，他就去装腔作势糊弄一番，张以知道，这种人只能在深山里骗骗人。 数目很快整理好，只是张以的毛笔字写得很慢，这次是用毛笔字一笔一划写的，谈不上书法，但好在工工整整，他想日后这毛笔字要多练练，当然几个繁体字倒也难不到他，几个人忙到二更才各自回房休息。 分别总是令人有些不舍，刘刺在和张以点头互道珍重后就转身上船，没有多余的话，朴实的山里汉子没有丁点的惺惺作态。 船在张以的眼中慢慢变小，矗立码头上静静望着远处的他，发现自己眼角有些模糊，他抬头望向天空，漫天的雪花已然纷飞起舞，他心头一紧，转身朝城里走去。 周冬玉今天很早就来到自家货栈，心情也不错，昨晚她认为帮阿翁解决了一块心病，刘家弟弟答应了去虾子渠，她骂醒了那人的良知，唤回了他山里人善良本性，直到向她认错，并答应今天到货栈来。阿爹昨天带着货栈大部分青壮伙计出发去了韩家集一路收货，说这次要收活物，特别是稀罕的鸟兽，听阿爹说皇上建了一个大院子，要很多的花石鸟兽。 当漫天雪花纷飞而落的时候，周冬玉开始有些忐忑，不时起身朝外面看，刚才盘帐有个地方数目算了几次都不对，她索性出了屋，望着院子外的拱形大门，昨晚还信心膨胀的认为自己是观音菩萨，度化一恶人为善，现在却又开始怀疑自己的通化之法。直到有个身影出现在拱门的时候，她嘴角扬起了笑意。 张以拍掉身上的雪花，跟着周家小姐进了屋，屋里有个炭盆，很暖和，张以取下背上的弓，周家小姐示意他在对面坐下，他感觉小姐今天友善了些，他没说话，只看着对方，好像在等着对方随时吩咐。 “刘家弟弟，还以为落雪你不来啦”小姐对他的态度显然很满意，又接着说：“你放心，我家是两帆的大船，落雪误不了事，我交代人今天将物资上船，晚上就能出发，船工是走虾子渠的老人，很安全”。 见张以点点头，小姐扔过一个小钱袋子，接着说：“你可先准备一下，这是十两散银，看有没有东西要买，余下的回来结清”。 “小姐，我想买回前天从回门谷收的一张豹子皮。”张以把这也算成了一个条件。 “好，这个简单”周小姐毫不犹豫答应了，叫人带张以去货仓后找。 周小姐吩咐伙计们去采办相应事宜后，心情才真正放松下来，长吁了一口气，刚回到账房准备继续盘账，忽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唤她，这声音很熟悉。 “冬玉，昨儿听你回来，过来看看你，想邀你去城外踏雪，后山的梅花都连成片了，煞是好看！”说话的是表哥卢勉。 当周冬玉挑帘出来时，看到一脸兴奋的表哥，她发现卢勉身后还有一个人，她也露出了笑容：“难得啊，蓉儿meimei能出来，表哥怕不是想看梅花吧” “我骑马，你坐梁小姐的马车，家仆都在院外候着，咱们边走边聊”。卢勉看来是个急性子，还没有等周小姐答应就开始催促。 张以在货仓没有找到那张豹子皮，听伙计说贵重的大兽皮先挑出来，送到货栈后面的工坊先处理，他又去了工坊，这次他找到了，但不能马上带走，原来一张皮草处理很多工序，碱洗，烘干，风顺，打磨，修编，最后有些还要上釉。看着工坊匆忙干活的伙计，他知道没有三五天他的东西是拿不出来。他交代伙计几句后，准备出发先上船。 出发前要和周小姐打声招呼，顺便取回自己的弓和行李，账房门是敞开的，张以直接进到屋里，里面有几个人在说话，他看到周小姐在整理裘皮大氅，似乎准备出去。 “周小姐，我出发了”张以上前拱手，由于翻皮帽下捂着嘴，只露出眼睛和鼻子，所以说话有点瓮声瓮气。 “好，你去吧”周冬玉挥手示意表示知道了。 张以取回靠在墙边的行李和弓，转身准备离开，忽然，他怔住了，右手下意识抬了抬手，“妹...”。 “放肆，你这厮是哪里的野猴，敢这么看梁大小姐”一声断喝使张以立即清醒过来，旋即明白自己的失态，忙放下要抬起的手。 “表哥，乡野山民，不懂礼数，表哥勿怪”周冬玉忙着上前解围，他可不希望出什么乱子。 “卢公子，山门猎户，未经市面，作罢了！”刚才被盯着看的梁大小姐虽然有些不快，但没有失了大家闺秀的涵养，也不想多事。 “猎户，猎户也要懂得礼数，今日不小惩大戒，恐日后为祸”卢公子显然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张以，对搅了他兴致的这个家伙不依不饶，拉着张以的兽皮衣服往外走。 雪还在下，卢公子大声叫喊外面家奴进院子来“过来，扒了这厮衣物，抽三十鞭子”。几个家奴马上跑过来按住张以，动作相当熟练，估计这群人跟着自家公子没少干仗势欺人的活。 “表哥，此人要帮货栈去虾子渠收货，今晚就走，阿爹去了韩家集一路，耽搁了正事，阿翁要恼人”。周冬玉看到表哥这光景，已经明白了“我今次淘换了一条火狐尾，准备送给蓉儿meimei，断不会委屈了meimei” “jiejie笑话了，卢公子，一个山野猎户，莫失了度量。”梁家小姐说完没理会大家，径直自顾朝院子外面的马车走去，看得出她心情很是低落。 卢公子马上招呼家奴跟了上去。周冬玉忙朝张以挥手示意他快走，自己也跟了上去。 张以知道自己这一次犯了忌讳，但他没有去理会，大步流星朝前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