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笨手笨脚的妖精
在这个由混乱和悲伤交织而成的夜里，被充满着复仇心的龙骑兵队截获的船只有五条。无视了停船临检的要求，意图逃跑而被当场击坠的有三条。 在这之中，最终被查实属于光复同盟的船只有两条。另外一条则是运载着违禁商品的走私船，对财物的贪恋促使他们选择了一条通向灭亡的道路，胸口满溢着怒火的龙骑兵并没有干脆利落地将船体击溃，而是依照对舰攻击的顺序依次破坏了船只的风帆和桅杆，最后才在储存着风石的底舱给予失去动力的船体致命的一击。 而在这之前，整条船上的救生艇便已经在飞龙喷吐的火焰中化作飞灰，使得整条船上的人无路可逃，只得绝望地任由坠落的船体把自己带向地面。全船人员也因此有了高达八成的死伤。 这种残酷的做法在当时并没有受到过多的非议，很大一部分原因便在于整个事件本身被有意识地掩盖了起来，导致知道事实的人寥寥可数。而事实上在因为“女王陛下被掳走”而异常地暴怒的大臣们眼里，原本便有罪的走私船船员的私人感受也的确是无关紧要的。 这固然是贵族们天生的优越感所致，然而这个时候，人们却往往将其归于对贼人的同仇敌忾而加以忽视。 不管怎么说，在集体宣誓对此事保密之后，对原托里斯汀，现阿尔比昂王军第二龙骑兵中队的队员来说，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在他们的队长用如同往常一般洪亮的声音把他们从床上喊起来的时候，年轻的骑士们也只好纷纷感叹着这表面上恢复了的日常。 谁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有些事情交给时间慢慢平复就好。 ———————— “真没想到呢，那个家伙居然就是这群人的队长啊。” 琪尔可的表情就像是在说“难怪都是一群冒冒失失的家伙。” “不过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个性与发色同样奔放的美女用她的魔杖敲了敲蓝发友人的书脊：“塔巴莎你觉得怎么样？” 戴着眼镜的少女微微点头作为回应。 被龙骑士的训练吸引过来的人并不只她们两个，大群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带着或是羡慕或是不屑抑或是嫉妒的表情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毕竟驾驭着巨龙的骑士在空中捉对缠斗——哪怕只是训练——的景象实在是非常地吸引人。在这个缺乏娱乐活动的世界里，这些充斥着阳刚与活力的场面自然令观众们大饱眼福。 因为实在是太过影响教学的缘故，也不是没有教师对此感到不满并进而向军队发出严正的抗议。但是这些不满之词却都像泥牛入海一般消弭不见，而龙骑士们却依旧我行我素地驻扎在学院中。这使得部分教师对理应过问此事的马扎利意尼主教的不作为私下里颇有微词，但据某些来源不明的流言所说，主教阁下曾经低声自语着：“如果马上要打仗的话这样做反而好哩。”当然，谁也没有办法验证这条消息的真伪。 不管怎么说，被第二龙骑兵中队的成员带动着，学院里弥漫的气氛正一点一点地向主战的方向倾斜。闲暇时挂在男生嘴边的话题也逐渐从“约到美丽的姑娘”转变成“建立伟大的功勋”。 “总感觉我们在免费给王军做宣传啊……” 在又一天置身于众目睽睽之下的训练结束之后，身为队员之一的亚修这么说道。 “就是这样子没错啊。” 黑发黑瞳的少年做了个鬼脸： “这种薪金之外的工作还真是让人提不起干劲来呢。” 回答他的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是”“是”“是”，间或夹杂着几声叹息。 就算训练什么的并不会因此而有所懈怠，被人一直盯着的感觉还是让人高兴不起来，如果其中有美丽的女士的话当然另当别论，只是想要在占了观众九成以上的绿叶之中找出那美丽的一朵红花也实在是强人所难。 不过这只是小小的麻烦，小小的麻烦而已。 至少对易晨来说是这样。 对于想要凭借着侠气与狂醉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建立武勋的少年们而言，至少“狂醉”是每个星期都不可或缺的。 而“狂醉”的资本……无一例外地来自易晨。 似乎是铁了心要把训练时受的罪在酒馆里补偿回来，这群日后不止一次被易晨亲切地斥为“酒囊饭袋”的好同志好兄弟每次出动则必然如同飓风过境一般将他的钱袋扫荡的干干净净——天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每次都能恰好把他的薪金花得一个铜子不剩，始祖保佑（最近这句话被重复的次数越来越多），就算是现今风头最盛的行商维拉乡阁下也不会比这群人算的更准了！ 虽然要钱没什么用，但是穷得一清二白的感觉真的不好。 至少在侍应生用“什么啊又付不起小费了吗”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易晨是感到非常郁闷的。 “……队长？” “队长？” “队长大人！” “我们难道不进去吗？” 费尔南无辜地大瞪着双眼望着易晨。 “不，进去！” 少年的眼角跳了一下，并不是因为rou疼。 不过呐，为什么今天老是隐隐约约地觉得不妙？ 没有人来解答他的疑问，只有洁西卡轻车熟路地小跑着把菜单递了过来——不是给他。 于是乎无事可做的少年重重地趴在了桌子上。 “嘛……反正和以前也是一样啦。” 他想错了，今天真的不一样。 —————————— “您要的酒水！” 洁西卡轻快地把酒瓶子摆到桌上，然后便毫不留恋地跑了。 “因为没有小费可以拿嘛。” 会若无其事地用这么直白的语气——或者说敢这样子打击他的侍应生大概全托里斯塔尼亚也仅此一家罢。 “我看上去就这么好欺负吗？” 在又一瓶红酒被倒空之后，少年带着微醺的表情用手指挠着下巴。 新的酒水很快被换了上来，只是……怎么说呢，是因为酒精的影响么，端在盘子里递过来的酒瓶子怎么晃晃悠悠的？ 要倒了……喂真的要倒了啊！ 在一秒不到的时间内确认了自己的视觉没有问题之后，少年反手握住了正要从盘中落下的酒瓶。 这是在搞什么啊，没有小费的话连带着服务态度也不好了吗？ 易晨觉得有些生气，脾气再怎么好，被这样子看待也是会发火的。 “我说你……你！你……” 回过头去，少年就知道原因了，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恼怒，这次前来送酒的女孩不只紧紧地抿着嘴唇，连眼睛也一起闭了起来。 而更加令他惊讶，不，是大惊失色的，则是这名少女的样貌。 托里斯汀自王族之下第一贵族瓦里埃尔大公家的自尊心与傲娇程度爆表的三小姐，如假包换……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不仅地神下气地端茶倒水而且，还穿着露出度这么高的女仆装？ 始祖普利米尔啊，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他倒是很有开口问问的冲动，但是此刻绝对绝对不行，不仅他不能点破，同桌的这群弟兄也绝对要保持安静。 不然就完咧！才人的凄惨景象自己可是一点也不想体验。 几乎在同一时间，少年把手中的酒瓶丢向了对面的卢涅、踢了一脚正准备起身的卡尔、一记肘击打在已经要张嘴说话的幕亚的胸口，然后狠狠地瞪了眼正瞪大了双眼的费尔南，总算是手忙脚乱地把这一桌上的人给压制了下来。 少年这才放松地喘了口气，对着邻桌的同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端着瓶子的时候要小心哦。” “虽然有点意外……但是不介意的话请先坐下来怎么样？” 睁开眼睛的露易丝，看到的是一张许久未见的笑脸。 和自己的使魔一样黑发黑瞳的少年正坐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呜……！” 少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脸也一下子涨得通红。不论怎么看都像是一只要马上暴起挠人的母猫。 “会被认出来哦。” 面对着足以让才人吓得浑身颤抖的大危机，易晨用只有身边的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这么说着。 露易丝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是还是露出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哎呀呀，实在是万分抱歉，露易丝给客人您添麻烦了吗？” 瞧见这边情景的洁西卡带着惊慌的表情一路小跑了过来。 “麻烦？”这倒是能想象的出来，笨手笨脚的女仆想要不出点事情太难了。 易晨摇了摇头。 “没有的事情，我们只是对这位美丽的小姐一见如故罢了，是吧各位？” 第二龙骑兵中队的队员们表情肃穆地齐刷刷地点着头，这种时候可千千万万不能笑啊。 “是……这样吗？” 洁西卡犹自疑惑地望着这群已经变得有些奇怪的客人。 “就是这样啊，比起这个，您不打算赚取其他客人的小费了么？” “当然要赚！” 边说着洁西卡边望了露易丝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易晨觉得她的眼神之中好像带着胜者的怜悯…… 确认平安的女仆走了，而笨手笨脚的妖精则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在满桌人一言不发的诡异气氛下，易晨伸手取过了一个尚未用过的高脚酒杯。 “虽然比不上你们家里的美酒，不过这种时候稍微喝一杯放松一下应该不坏吧？” 看着少女并没有明显拒绝的表示，少年便将散发着香气的酒液添入了杯中。 露易丝小声咕哝着什么接过了杯子，小口啜饮了起来。 这下子要怎么开口啊Xn 不仅是露易丝，围坐在这一桌的所有人在这一刻脑袋里飘动的都是这个念头。 “……那么，有任务？” 露易丝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啊啊不愿意回答的话我就不问了，不过大概是搜集情报一类的事情吧，安……陛下最近……不，没什么。” “不过您也真是够辛苦的了。” 辛苦工作和辛苦地适应环境可是两码事，但是也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指出来。而且就一个不通世事的贵族大小姐而言，露易丝不是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吗。 “才，才不辛苦呢，只要是公主，不，陛下的命令，不论是什么任务我都愿意接受！虽然要住在脏乱的房间里，虽然要忍受那个又笨又花心的使魔，虽然拿不到小费……啊对了！” 露易丝的脸庞一下子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小费，你们有吗？” 易晨不由得有些不愉快地感到自己大概明白洁西卡那个怜悯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虽然不知道目的何在，但是如果是想要得到小费的话，那么在自己这里可以说是完全做了无用功了。 “诸位……” 少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环视着一瞬间全都带着“事不关己”的表情与自己划清界限的队员们。 “小费……可以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