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爱与不爱
彭渤让陆小虎另外租了一辆不起眼的小轿车，载着彭渤和童贝贝开始了跟踪的工作。 他们三人跟随着钟琦度过了在医院上白班的第一天；第二天，彭渤又让陆小虎换了一辆不起眼的车子，跟踪了钟琦在家休息的第二天；第三天，仍旧是换了一辆车子，他们跟踪了钟琦在外闲逛的第三天。 这第三天可谓是跟踪任务最艰巨的一天，因为很明显，钟琦在绕圈子，他绕了三个大型商场超市，买了不少生活用品塞进车里。 钟琦打开后备箱的时候，眼尖的彭渤透过望远镜看到了钟琦的后备箱里还有一个装医疗用品的白色箱子。 “没错，一定是这里。”彭渤看钟琦下了车，提了大包小裹上了一栋高层住宅楼，这才放心地长吁出一口气。 紧接着，一女两男三个人气势汹汹地进入了高层住宅一楼的大堂，站在了值班的保安桌前。 “保安大哥，”童贝贝瞬间已经红了眼，抽泣着问，“刚刚那个男人，他上了几楼，几号房间？” 保安站起来打量着委屈哭泣的童贝贝，她身后一个提着公文包的貌似助手似的陆小虎，还有穿戴讲究，一脸漠然的彭渤。 “怎么回事？”保安警惕地问。 童贝贝抹了把眼泪解释说：“是这样的，刚刚那个男的是我老公，他最近正跟我闹离婚，更要命的是他居然一早就偷偷转移了家里的财产，我怀疑他是外面有人了。” 保安看童贝贝的眼神明显多了两分同情，但是又有一些爱莫能助的无奈。 “这两位是我请的律师和律师的助手，我是带他们来找我老公外遇和转移财产的证据的，如果拿不到证据，我这场离婚官司就会输，到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被他赶出家门，我，我可怎么活啊！”童贝贝的眼泪流了满脸，演技一流。 保安被童贝贝的声泪俱下打动，想要开口告知可是又有些顾虑，犹豫了片刻后，他抬头看了看大堂的监控探头，居然在没有张口的情况下，含糊地吐出了一个数字，“十三。” 童贝贝看得出保安不想担这个告知的责任，便也不方便道谢，只是冲保安大哥投去了感激的眼神，然后便带着彭渤和陆小虎上了电梯。 很快，三人到达了十三楼，但这栋公寓式的高层一层楼就有足足八户人家，到底钟琦进了哪个房间呢？ “我们去楼梯间等待吧，相信钟琦很快就会出来，为了避人耳目，他应该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更加不会过夜。”彭渤指了指电梯对面的楼梯间。 果然，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在他们三个第四次听到开门声探出头去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钟琦从1305号房间出来。 钟琦看到了从楼梯间从容走出来的三个人，身子一摇，靠在了身后的门框上。彭渤看得出，他的双眼瞬间暗淡下去，像是在无声地说：完了，一切都完了。 钟琦下意识想要关门，彭渤冷哼了一声说：“没用的，不要再做无用的抵抗，我已经全都知道了。童贝贝，你现在就打电话叫童睿过来，就说我们找到了邱珍妮的所在，当然，也找到了所有案件幕后的策划者，杀人凶手。” 童贝贝接收到指令，马上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听到彭渤说到“邱珍妮”这个名字，钟琦的身体渐渐瘫软，他无力地向下滑，眼看就要靠着门框坐到地上。 “钟琦，”1305号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女人温婉清澈的声音，“不要这样，没必要感到伤心挫败，你忘了吗？我跟你说过，我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童贝贝举着电话，正在跟那边不耐烦的童睿对话，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盯着1305房间的门口，她看到一个女人迈出来一只脚，然后是另一只，最后，女人站在了钟琦的旁边。 “贝贝，你们找到了邱珍妮的尸体？”童睿在电话里焦急地想要确认。 童贝贝举着电话，痴痴地说：“哥，我们找到了邱珍妮，却不是尸体，她还活着！” 邱珍妮双手插袋，洒脱而放松地靠在门口，她已经跟相片上曾经的模样大相径庭：身材瘦削到了病态的地步，头发凌乱干枯，面部肌rou下垂，面色蜡黄，尽显苍老疲态，卸去了浓妆的她看起来至少老了十岁。 她含笑望着仿佛生命之光已经熄灭的钟琦，又看了看几米之外的彭渤，开口道：“彭侦探，我一直对我的计划很有自信，但我也听说过你的能耐，我知道一旦我出了什么事，邱青峰第一个就会找你。” 彭渤暗想，果然，邱珍妮自导自演的自己凭空消失的戏码，就是为了躲避自己这个侦探，尽量把时间错开。 “为此，我曾经想过放弃复仇，放弃这个计划，但是我始终还是没有敌得过内心如烈火一般的仇恨，如果不做这些，我会被活活烧死的。所以我决定赌一把，以我的智慧跟你的才能赌一把。不过现在看来，我还是输了。但我一点也不后悔，因为我的仇人已经死了。”邱珍妮的双眼噙着泪水，嘴角却微微上扬。 彭渤直视邱珍妮的眼睛，她的释然洒脱让他意外，当他终于在邱珍妮的眼神里看到隐忍，看到邱珍妮的肩膀微微颤抖的时候，他的心倏地一沉，马上大叫道：“钟琦，快救她，贝贝，打120！” 钟琦这才从巨大的失落怅然中回过神，转身去看邱珍妮。邱珍妮则是冲钟琦微微一笑，瘫软着靠在了钟琦身上，慢慢向下滑落。 “筱雪！”钟琦抱住邱珍妮，眼泪瞬间如洪水喷薄而出，两人一起缓缓跌坐在地上，“天啊，你吃了什么？不要，筱雪，不要走！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邱珍妮微笑着，伸出右手抚摸钟琦的脸颊，微弱地说：“你懂我的，你知道为什么。我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人，我憎恨自己的生命，即使我已经惩罚了自己，但那仍旧不够。死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我终于从肮脏罪恶的生命中解脱了。” 钟琦紧紧抱住邱珍妮，涕泪横流地反问：“那我怎么办？我呢？” “抱歉，我骗了你，我利用了你，其实，其实我，”邱珍妮努力维持着意识，艰难地喘息着，吐出几个字，“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钟琦的双臂一松，脸上呆滞的表情定格，任凭邱珍妮的身体从他的膝盖上滑落到地面上。 很明显，钟琦和邱珍妮是一对儿。年轻帅气，绅士儒雅，医术高超的医生钟琦深爱着苍老丑陋的邱珍妮，他爱她肯定不是因为邱家的钱，也不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外貌，更加不会是七宗罪俱全的性格脾气，也不可能是爱她的罪恶与犯罪的谋略，那么，他爱她什么？ 童贝贝陷入了深渊一般的迷惑，她24年累积的人生经验根本无法解答这样的谜题。 120和童睿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赶到，奄奄一息的邱珍妮被送上了急救车，已经缓过神的钟琦想要跟着车走，却被马晋拦下，“你必须跟我们回警局接受审讯，邱珍妮那边我会派人跟她去医院。” 钟琦猛烈摇头，咬牙切齿地说：“不行，不行，我得去，我必须去，我要守着她！” 马上一把抓住钟琦的衣领，贴上他的面前，严厉地说：“轮不到你做主，你现在是命案嫌疑人，必须跟我们回去！” 最后的结果是，两名警察跟着救护车前往医院，剩下的人全部回警局说明案情。 彭渤和童贝贝仍旧是坐陆小虎租来的车子，跟在马晋他们的车队后方。路上，童贝贝发呆良久，若不是彭渤递过来的纸巾已经在眼前，她还没法从自己的世界中走出来。 童贝贝接过纸巾，擦了把眼泪，怅然地说：“我懂了，你的提示。你说凶手伪造了不在场证明，说的就是邱珍妮，她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方式就是在邱青峰和田征死后，伪造出自己早就在两人之前死去的假象。她的不在场证明非常特别，不是简单的不在场，而是不在人世。” 彭渤叹了口气，说：“没错，这样一来，警方就算怀疑所有人，也不会怀疑一个早就已经死了的人会是杀害田征和邱青峰的凶手。还有邱珍妮的身份，我说过，你知道，也不知道。你知道的只是邱珍妮，不知道的另一个身份就是钟琦口中的筱雪。” 童贝贝陷入巨大的疑惑中，问：“筱雪就是憎恨邱青峰的那个身份吗？如果说邱珍妮不是邱青峰的亲生女儿，那么邱青峰为什么如此宠爱她，如果邱珍妮是邱青峰的亲生女儿，那么是什么让一个女儿如此憎恨自己的生父，恨到要杀了他的地步呢？” 彭渤微微叹息着，反问道：“你说呢？” 童贝贝陷入沉思，可是她思考的却不是这个问题，她满脑子都是刚刚邱珍妮躺在钟琦的怀里，说从未爱过他的话。 她还记得当时钟琦的模样，那是她所见过的一个男人最万念俱灰的模样，不免让人为之心疼。看得出，钟琦深爱着邱珍妮，他爱她，所以才要成为邱珍妮复仇计划的一部分，他为了她甘愿奉献自己的清白，甚至自己的余生。 可邱珍妮呢？不，筱雪呢？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从未爱过钟琦？这是童贝贝此刻最为纠结的问题，甚至比案情的真相更让她这个感性的女孩为之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