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王星皓从公安局出来后，一直躲在家里，申菱几次打电话，催他去上班，他都借故推脱了。申菱无奈，找上门来。 王星皓隔着门向申菱解释，他没有脸面再见她。申菱问王星皓，是因为他跟聂昉昭有过一夜情，还是因为他是凶案嫌疑人？王星皓回答，他跟凶案没有关系。 “你是向我表白了，可我没有答应……你跟谁发生关系，是你的自由，我又有什么理由怪你？”申菱沉默片刻说。 “可是，你才刚刚拒绝我……” “好了，都是成年人，我能理解！你快开门吧，公司有案子需要你来做。” 王星皓不情愿的打开门，低着头，不愿去看申菱。 “你这副样子，以后我们怎么合作？不就是一夜情嘛，有什么难为情的？” “怎么不难为情？感觉就像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一样。” “那是你活该！”申菱故意板起脸来。 “是，我活该！”王星皓更加颓丧。 “嗨，你这人，开不起玩笑！”申菱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摆在客厅茶几上，“你也可以这么想，出了这事，咱俩之间，以后就坦然了，不是更好做同事吗？” “是是，你巴不得跟我撇清关系！” “这可是你说的。” “得，谈工作吧。” “就是几起债务纠纷，资料我可给你送来了，你抓紧看，明天老板找你谈！” “行，我这就看！” “那你看着，我走了！” “不多待会了？” “都撇清关系了，孤男寡女的待久了可不好。”申菱半开玩笑的说。 “走吧，我乐得清净。”王星皓摆摆手，说。 申菱抓起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包里拿出一盒名片拍到王星皓手里。 “这是公司给你做的名片。” 王星皓看看名片，扔到茶几上。 申菱走后，王星皓翻开了她留下的文件，只看了几眼，面色便凝重起来。 梨花口孤儿院相比二十五年前，可谓云泥之别。院里东西两边由仓库改成的宿舍都已经拆了，东边建了小花园，西边建了一栋六层的宿舍楼，北边原来的二层小楼也翻新扩建了，外观样式是时下流行的洗浴中心风格，门口粗粗的罗马柱，门前的空地上挖了水池，里面少不了喷泉和天使。 罗新农担心被人认出来，简单做了伪装，贴了络腮胡，戴了假发，还挂上了自己打印仿造的记者证。准备一番后，罗新农来到孤儿院，跟保安说，想采访院长，给孤儿院做做宣传。保安看了罗新农伪造的记者证，不敢怠慢，忙给院长打电话汇报。片刻，院长就差人到门口，客气的引领罗新农进了那栋洗浴中心风格的小楼。 院长还是二十五年前的那个院长。罗新农像模像样的采访院长，问些孤儿院的日常工作，并借机不时夸赞院长菩萨心肠云云，院长很受用，等采访完毕，俩人的距离也拉近了，罗新农就说，他有个朋友，托他向院长打探个人。 “什么人？是住在这里的孩子吗？”院长问。 “以前住在这里，叫马阳。” “马阳啊，当然记得了，他经常回来的。” “哦，那他还真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 “是，马阳是个好孩子，孤儿院新修的宿舍楼，就是他捐建的。” “哦，那真是不仅懂得感恩，而且是年轻有为啊！” “他也吃了不少苦，刚开始在工地里做小工，后来当师傅，做包工头，前几年开始盖房子卖，听说赚了不少钱呢。” “那太好了！院长，您有马阳的联系方式吗？” “有的有的。” 院长说着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罗新农。 “这是他给我的名片，我这里还有，你拿去吧。” 从孤儿院出来，罗新农拨通那人的电话。 “马阳，我找到了，当然，他的情况，你想必了如指掌。”罗新农说。 “那又怎样？” “他给孤儿院做了不少事，我相信他是个不错的人。”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在一个星期内干掉他吧！记住我的要求，不能打一点折扣！”电话那头传过一声冷笑，“他不死，或者死了却不符合我的要求，你儿子都会没命。” “那时候你们都只是孩子，孩子间打闹……” “你再多废一句话，你儿子的手指就少一根。” “好好，我一定办到，你不要伤害我儿子。” 那头冷哼一声，挂断电话。 罗新农恨得咬牙切齿。 怎么办？真的要杀马阳吗？罗新农一遍遍地问着自己。不杀，儿子怎么办，除了杀他，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没有，只能杀他！要杀马阳，而且要按照那人的要求，将马阳的牙齿全部拔光，就必须先控制住马阳，这难度，比突然冲过去，朝马阳扎一刀要高太多了。罗新农一时想不到可行的方案，决定先混进马阳的公司，摸清状况再做计划。 罗新农打定主意，来到马阳公司楼下，询问正在清洁路面的大妈，这里需不需要请人。大妈扫了罗新农一眼，摇头说：“看你斯斯文文的，像个教书先生，哪能干这个，可别拿我找乐了。”罗新农忙解释，他在老家确实是个代课老师，不过后来村里的小学撤掉了，他就下岗了，来这里找工作，找了几个月，没有找到合适的，眼看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心气也没那么高了，只要有个工作，能混口饭吃就行。大妈听罗新农这么说，拿正眼看了看他，然后指着门岗，让他去扫个码，进里面去找物业经理。 罗新农听说要扫码，心里有些慌，万一警局已经给他下了通缉令，一扫码岂不暴露行踪？ “哎呦，我手机没电了，不过您放心，我肯定没有感染。” “跟我说有啥用？跟门岗说去吧。我还得干活，不跟你白乎了”。 大妈走了，罗新农杵在那里，犹豫了半天，没敢进门。回去的路上，罗新农越想越觉得丧气，一个健康码，就将他拦在门外了，还说什么接近马阳？况且进了公司，不得提供身份信息？不行，不行，混进公司的策略行不通，还得另外想办法。 脑子里一团浆糊，就顾不上看路了，在路口，罗新农被一辆拐弯的汽车擦倒在地。罗新农感觉自己也没受伤，连骂人都懒得骂，起身就走。撞到罗新农的是王星皓，他从车里下来，追上罗新农。王星皓见罗新农两眼无光，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以为他被撞坏了脑子，忙问他，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子。罗新农哪里还有心思去医院，再说他也不敢去，忙说没有受伤，不用去。王星皓无奈，掏出名片递给罗新农。 “这是我的名片，有事给我打电话。” “不用了，我没事。” “那不行，你要不接我的名片，我可不敢走。”王星皓将名片硬塞给罗新农，“我走了，你说我肇事逃逸我可说不清。” “行行行，拿着还不行吗！”罗新农拿上名片看了看，眼睛顿时一亮，“你是马阳公司的？” “是，你认识马总？” “哦，不认识。”罗新农快速想了套说辞，“我去那应聘了，没成！” “哦，是这样。” “能不能求你件事？”罗新农犹豫片刻，问道。 “你说。” “你能不能帮我去说说……应聘的事。” “你应聘的什么职位？” “司机。” “没问题，这是小事。”王星皓想了想说，“我看你人不错。这样，你准备一下，明天去公司找我就是了。” “你这是……这是决定请我了？”罗新农有些意外。 “是，再不济，我也需要司机，你可以给我开车，我们做律师的，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是事，开车确实容易出事。就像这次……幸好你没事。” “太谢谢您了！”罗新农激动握住王星皓的手。 “哪里。”王星皓笑笑，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