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两个疯子
凌晨两点收了摊，卓乐就被早已迫不及待的常十八拽上不知从哪里搞来的面包车，开车往盘龙岭方向驶去。 安良街往南郊区一带，大多是瓜棚菜地、藕池鱼塘。在朦胧的月色中，瓜蔓绿叶随风轻拂，空气中夹杂着蔬果清香，周围虫鸣蛙叫声此起彼伏。 快速穿行而过的面包车，无情地碾碎了这份柔美、生动的田园风情，惊慌失措的青蛙“扑通、扑通”往水里奔逃。 跑了七八公里，车子拐进一个废弃的厂区，常十八停下车：“就在这里了，场地够宽敞，也没有人来干扰我们。 “这地方以前是一家化工厂，很多年前就因为环保问题搬走了。留下来那些能卖几个钱的破铜烂铁也早就被人搜刮拆卸一空，基本都没人来这边了。” 卓乐走下车，借着朦胧月光四处打量一番。 空荡荡的厂房，墙皮斑驳脱落，残缺锈蚀的窗户蛛网密布，水沟、墙角以及地板缝隙长满了杂草。 目之所及，一片破败荒凉的景象。 “这地方确实不会轻易有人来。”卓乐想道，回头看到常十八从车上搬下来一个袋子，正在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 绳子、胶布、老虎钳、铁锤、钢管、菜刀、喷火枪、灭火器……最离谱的是电锯也带来了。 “你是打算把我肢解研究吗？”卓乐有点被常十八吓到了，这是要上演电锯惊魂的节奏？ “我都想好了，拳脚不奏效就上铁锤钢管，如果还是不够力度就事件重演开车撞它，这一招都不管用，就只能火攻了。” 常十八先解说了一下流程，然后拍了拍卓乐肩膀：“放心，带着灭火器呢，就算真的用火，你也不会有事。不管它是什么东西，今夜都要它原形毕露。” “电锯搞来不是多余吗？”卓乐看着电锯边缘冷森森的尖齿，多少有点不自在。 “万一你手上的东西不对劲，便只能丢车保帅，把手锯了，不然它会把你变成行尸走rou，甚至将你吞噬掉。我苦心准备了半天，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周全，不容有失。”常十八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这又是干嘛的？”卓乐拿起一把小木剑，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这是桃木剑，请神驱鬼、辟邪逐魔的法器，我连夜去龙隐观求来的，还有这灵符。” 常十八将两张画着奇怪符纹的黄纸直接塞到卓乐口袋里：“先把它放身上，如果右手是沾了脏东西，它能保你平安。” 卓乐斜了常十八一眼，觉得他多少沾点脑袋有坑，这都是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扯外星生物也就罢了，妖魔鬼怪都想出来了，也没听说过鬼上身上在手的啊。 常十八对卓乐的眼神视而不见，建议道：“先试试拳脚的力气能不能唤醒它，不行再用家伙，虽然说手没知觉，弄伤弄断也麻烦。” “直接上家伙吧，一般的力度估计也刺激不到它。”卓乐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掐、捏、拍、打他早已经试过，根本就没有反应。 要解开谜团，就只能狠起心来下死手。 “那行，就上家伙。” 常十八拿起钢管，甩了甩肩膀，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就来啦。” 卓乐走到厂里空地，调整重心摆好姿势，神情凝重的点点头：“来吧。” 苍茫夜色下，内心的紧张不安让卓乐突然有一种慷慨就义的悲壮感。 “阿乐，我把你绑起来会不会比较安全些？”钢管抡到一半停了下来，常十八有些犹豫。 “没事，你看准点就行了，我扛得住。”卓乐以为常十八担心伤到自己，连忙打消他的顾虑。 “不是，我是怕伤到我自己。”常十八干咳一声，脸上有些尴尬。 虽然常十八平时那些锄强扶弱、打抱不平的英雄事迹都是吹嘘捏造的，但混了这么些年，胆量揍也被揍出来了，他如今的犹豫更多是对未知事物的紧张、恐惧而已。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没有办法去预料和防范。 “那就绑起来吧。”卓乐想了想，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自己生也好死也罢他都认了，但不能连累了兄弟。 厂房中间每隔八、九米就有一根水泥浇灌的用来支撑房顶的方形立柱，从头到尾一字排开。 卓乐走到最近那一根方柱前，转过身横跨一步站在柱旁，把右手托起来，让常十八拿绳子捆绑好。 “来吧，十八。”卓乐再次鼓足勇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拼了。 “死就死吧，我常十八也不是吃素的。” 常十八咬咬牙，抡起钢管在卓乐右手敲了一下，赶紧闪开。实在是雷声大雨点小，虚张声势。 “拜托你用点力好不好？我也很害怕的。”卓乐一脸无奈。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再一惊一乍搞几回，他都怕自己绷不住。 “刚刚只不过是试探它一下，这一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管它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给你常爷现身吧。” 常十八大喝一声，用尽全力一钢管砸过去。 “咣……啪……” 钢管砸中右手瞬间反弹，常十八还没反应过来，左脸颊已结结实实挨了一棍，马上肿了起来，一时间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 常十八呻吟着扔掉钢管双手捂脸蹲了下去。 卓乐的右手依然紧绑在方柱上，没有移动的迹象，但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常十八倾尽全力的情况下，那么坚硬的钢管击中右手，没有皮开rou绽骨折，反倒如撞到金石般瞬间反弹，毫无疑问，右手真的存在一股危急关头就会爆发的能量。 “看到啥没有？”常十八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捂着红肿的脸，说话有些含糊，眼里藏着泪花。 “没看到变化，也没感觉到它动了。”卓乐刚才一直都在死盯着右手，并没有看到任何变化。 “这么说我脑抽了，自己给自己敲一棍？”常十八一副问号脸。 卓乐若有所思的说道：“虽然手没有动，但刚刚那一下肯定是有反应了，我觉得不会是外星生物寄宿变身，反倒像突然爆发内功、异能一类能量。” “我还不信邪了。不管它是啥，今天不把它逼出来，我就不姓常。” 常十八咬牙切齿，冷不防又扯到脸上肌rou，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松开绳子，跑回车上拿了个摩托车头盔抛给卓乐：“一脚油门见分晓。你站得比方柱突出来一个身位就好，万一刹车不及时，柱子能替你挡住。” 卓乐戴上头盔，侧身而立，看着常十八启动、倒车、留出足够的加速距离后停车…… 白天突如其来的车祸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躲避，只有后怕。但此刻要眼睁睁的看着车子往自己冲过来，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他其实心里也很纠结很紧张，甚至是害怕。 他不知道白天的幸运会不会再次降临。这种自残的行为在别人眼里也许很白痴很愚蠢，可是他无路可退，要么爆发要么死——哪怕弱智，他也要搏一把。 两束刺眼的车灯如同巨兽之瞳怒视着卓乐，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静夜里更显得狰狞可怖，轮胎转动甩飞的沙石噼啪作响。 “阿乐，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记得告诉所有人，我常十八生前也是个英雄好汉。”常十八探出头来朝卓乐挥了挥手。 重新坐好，常十八深吸一口气，已经冒汗的双手用力握紧方向盘，猛的一踩油门，呐喊着朝卓乐狂奔而来。 卓乐全身紧绷，盯着疾冲而来的面包车，怒吼着为自己壮胆。 期待和害怕皆有，兴奋与忐忑并存。 两个人都像疯子般等待着奇迹再现。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