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谁是软柿子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性情相近脾气相投的人总会不由自主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一起。在张兴峰“潜龙勿用”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聚集在他的麾下，而今，逢迎巴结他的人更是络绎不绝，这些人是想分得一杯羹。

    张兴峰也非等闲之辈，他是会用权术的，他在几个要害部门安排好亲信之后，一些具体的小事就有亲信们自由处理了。

    骨外科的大夫姜宜君，一直怀才不遇，自恨生不逢时。对任何人都瞧不到眼里，特别是对洪一达更是牢sao满腹，耿耿于怀。在俞艾当政时代，他虽然多次告过黑状，想把洪一达搬到，但未能如愿。毕福辉当上院长之后，还没等姜宜君反应过来，就江山易主了。

    姜宜君本来就跟着张兴峰跑，也是无话不说的弟兄，如今张兴峰得势，姜宜君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就抱着张兴峰的大腿不放了。

    如今已是院长的张兴峰，决策及说话的方式方法也不同于当副院长的时候了，说话办事也格外的小心。当副院长时，他戳弄别人上蹿下跳，恨不得把医院彻底搞乱才好。而今他坐上了第一把交椅，地位不同了，角度也就不同了，他需要稳定，需要在稳定中铲除异己。很多事情，是不需要自己动手的，动动脑就行了。

    索易聒担任医务处主任后，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兴奋地象打了鸡血，他对全院的医疗工作，不停的进行检查督导，大有要扭转乾坤的气势。不知什么原因，他对骨外科额外钟爱有加，每两天就去查一次，每次都查处一大堆问题，接下来就是下达整改意见。

    洪一达非常厌烦这种无聊的所谓检查，对整改方案更是烦得要命。可是，不整改又不行，因为有个期限，到期验收不合格就要扣奖金。可是，无论怎么整改，一检查，还是不合格，扣奖金成为必然的结果。

    科室的奖金本来就不到平均数，如今又被扣了一半去，洪一达还不让乱开药，要严格执行诊疗规程，灰色收入自然就没有了。看着别的科室的人领着高奖金，拿着高回扣，同样的付出得不到没有同样的汇报，科里的人心理上肯定不平衡了。他们怨声载道，把积怨已久的怒气逐步释放出来，开始在背地里议论、诅咒、谩骂洪一达，象“占着茅厕不拉屎”“老糊涂、老固执、老不死”之类的话开始传骂。他们之所以不敢当面说他、指责他、骂他，是因为他毕竟是老主任了，更何况他们的理由也不充分，更摆不到桌面上。

    洪一达毕竟在科里干了快一辈子了，他虽然固执、较真，但也有一些拥护者，追随者。科里、医院的各种传言、谩骂，很婉转的传到了洪一达的耳朵里。还有人给他传话说，这么大岁数了，别再干主任了，辞职算了，让给年轻人去干吧，自己也落个清闲。

    洪一达很是苦闷了一阵子，本来就默默无语的他，回到家更是沉默寡言了，就像得了什么病，老伴问他出什么事了，他也不吱声。吃罢饭，就一个人闷在屋里。

    对洪一达最近的境况，彦倪听说后，让夏侯囡去了解一下情况，并嘱咐她见机行事，该问的话一定问明白，探探洪一达的真实想法。

    自引导洪一达倒腾古董以来，夏侯囡虽然每月都接触洪一达几次，但洪一达是不善言辞，不善表达的人，他更不会把自己的苦衷向一位年轻的姑娘倾诉。

    当夏侯囡带着问题来，有意识的询问时，洪一达才吞吞吐吐，含含糊糊，抽丝剥茧地说了一些皮毛。看来，夏侯囡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彦倪听了夏侯囡的汇报后，她找到武新淦商量，让他接触一下洪一达，两人毕竟曾经同事过，对医院的今人故人都比较熟悉，会有很多的共同语言，更便于交流。武新淦看着彦倪笑着说：“你是让我去当说客吧。”

    “什么呀。是麻烦你了解一下洪一达的真实想法，看他有什么打算。当然了，你能把他劝过来更好了。再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彦倪说。

    武新淦点点头，欣然接受了彦倪托付的事。他利用洪一达不上班也没什么事的一个晚上，把他约到了他请客的那家“真好吃餐馆”。

    两个人虽然接触不多，深交也不过几次，但毕竟曾经在一个单位共渡给几十年，但就医院的过去和眼前，也会找出聊不完的话题。洪一达虽然是个老古董，既古板又木讷，但在武新淦的热情引导下，几杯小酒下肚后，也开始絮絮叨叨的。幸亏有武新淦有意识的诱导，才没使话语的主题跑题太远了。

    “洪主任最近一定很忙吧？”武新淦故意地问。

    “忙。忙着整改，忙着应付检查了。”洪一达翻了一下白眼说。

    “整改，检查？有什么可检查，有什么可整改的。”武新淦有点拨弄是非的味道。

    “新官上任三把火吗。医务处这帮小兔崽子们，三天两头到我那儿去检查，检查完了就让整改，整改了多少遍了，就是达不到标准。这不，奖金也扣没了，再扣就扣工资了。”洪教授牢sao满腹，就差骂娘了。

    “你干了快一辈子了，难道还不如几个奶油小子。”武新淦故意生气地说。

    “人家是搬着卫生部的标准，一个字一个字的比着查的。说这是国标，谁也得执行，不执行就是违法。你看看，我没想到，干了一辈子医生，竟然是违着法干的。仔细想想，老朽真是落伍了，不行了。”洪教授说完，一气之下，端起酒杯自个一口干了。

    武新淦一边给他倒酒一边安慰道：“不是你落伍了，是他们走得太快了。”

    洪教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夹了点菜放到嘴里嚼着。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武新淦一边看着他的吃相一边问。

    “我能怎么办。”他又夹了点菜放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走一步说一步吧。”

    “他们是不是逼着你把主任的位置让出来呀。”武新淦用试探的口气问。

    “我凭什么要让出来。让他们免了我吧，我就不信有谁会比我干得更好。”

    “俗话说，人挪活树挪死，你就没想换个单位。”武新淦端起酒杯，示意他也端起酒杯说。

    “我快退休的人了，能到哪儿去。你也知道，我是很守旧的人，又不会交际，到新单位又能怎么样。就这么混吧，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洪一达喝口酒，放下杯子说。

    “别太固执了。听我的，我给你寻摸个单位，肯定会重用你的。”武新淦拍拍他的手说。

    “武教授，先谢谢你了。我知道你的为人和能力，更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哪儿也不去，反正快退休了，就是死，我也死在我干了一辈子的地方。”他很坚决地说。

    武新淦把跟洪一达谈话的情况跟彦倪说完后，彦倪笑着摇摇头说：“静观其变吧。实在不行，就想其他的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