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赋神恩

    夜幕降临，天龙城一如既往的平静。

    簌。

    帕娜裹着绒绒的浴巾从里面出来，歪着头，用毛巾搓着垂下的波卷长发。裸露的玉足踩着清凉的地面，她悄悄走到桌案边。

    “算时间，第一批出发的第一军部应该快到天袛城了吧？”

    “啊？”

    突然问过来，帕娜怔了下，随即螓首轻点：“嗯，如果没有意外，按照路程看，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先瞳翻了两卷公文，皱皱眉：“骑龙还是没有着落？”

    “筹备中，驯龙需要一段时间，恐怕还得半年。”

    帕娜挨坐在椅子扶手边，半靠着先瞳的臂膀，往前探探身子，看着他翻开的文卷，解释道：“这是半个月前的进度，现在的话，大概已经在挑选合适的骑兵了。军团起点低，就是找出一些人也不容易……嘛，主要得可靠，一时半刻不好找。”

    “这次从天冬回来的就不错。”

    “知道的，重点也是这批人。”帕娜点点头，想到了又道：“对了，那个华宣，我打算推荐他做龙骑兵长。你觉得呢？”

    “他行吗？”

    “你觉得他有问题？”

    “人我还是放心的，不过他看起来就不像骑兵吧？”先瞳回想了下，抿抿嘴。

    “嘿，那你就看错眼了。”

    帕娜蓄然一笑：“以前在第四军团的时候，他就是负责骑龙运输的，虽然不上战场，但单论驯龙的话，他还是有经验的。”

    “还真看不出。”

    先瞳嘀咕了声，接着翻了翻，简单的扫几眼，放在一边。这样安静地陆续看了几卷，最后又一卷一卷地放在了一边。

    “这些都是小问题，你要看，我整理好再给你。”

    帕娜微带愁苦的娥眉蹙起，放下毛巾，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揉动，婉声道：“今天刚回来，还是休息一下吧。”

    先瞳停了停，一扭头，往上斜视着女子，认真地道：“我就是过来休息的啊。”

    呃？

    帕娜稍愣，顷刻，光润的脸颊一红，轻轻‘啐’了一口，起身就要走：“你不是有你的蓝馨妹子么，要休息找她休息……”

    先瞳手一伸揽住女子的蛮腰，往怀里一拉。

    啊！

    帕娜幽怨的碎念化为一声娇呼，整个人一起一落，噗地就坐在了先瞳怀里。动作稍大，身上浴袍松动，卸到了肩下。

    酥胸半露，温软如玉。先瞳俯下头，贪婪地呼吸女子浴后的体香。

    嗯嗯……

    帕娜难耐地微昂着妙首，眼角渗泪，吐气火热：“你，你不怕她吃，吃醋啊……”

    先瞳把她抱了抱，放在腿上，顺手卸下了碍事的绒袍，欣赏着因为羞涩而酡红的光洁身子，忍笑道：“是你在吃吧？”

    “谁，谁稀罕……”

    “真的？”

    “……”

    “跟蓝馨见面的那天，我就跟她说过你啦。”见帕娜想哭强忍的样子，先瞳不再逗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身体，柔声道：“对不起。”

    安静一霎。

    噗。

    帕娜破涕而笑。

    先瞳愕了愕。回过神来，见到女子俏脸上露出得逞的俏皮模样，稍微想了一下，当即明白了个大概，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帕娜红着脸分开绷直的长腿，坐直傲人的上身，轻吟：“蓝馨小姐找过我了，我们一起谈过啦……其实，我无所谓啦，反正我只是一个小……”

    遽然一窒。

    摇曳的灯火扑灭，幽暗里，言语化为连绵的粗急喘息。

    隔天。

    龙廷内外呈出与平日不同的热烈。

    噢噢噢~~~

    横跨于奔腾的龙涎河上的桥台周围，浮行道里外，修炼场边缘，入眼处人满为患，声浪鼎沸。

    距离正式的九天演武大会开幕还有整好两天的时间，但各族相继聚集后的第一战，已经在喧闹的鼓噪中率先打响了！

    圣皇弟子，对战，羽族大长老孙女。

    单从名头上就足以让人热血沸腾。而此时的场上，也正不负众望地上演着一场让不少观战者为之屏息的诡异光景。

    桥台上，空荡荡的。

    蓬。

    银光在半空乍现，紧接着聚拢，形成一个银白色的白发青年。

    咔！

    几乎就在青年现身后的下一瞬间，一柄尖锐的冷铁色匕首从后穿过了他的脖子，从喉咙的位置凸出了半寸长的刃尖。

    青年明显呆了，清秀的脸上露出茫然。

    这不应该的停滞为后方的袭击者提供了充足的时间。只见匕首横向一切，寒芒一闪而过，直接将青年的头颅切开！

    轰地。

    龙廷上下一片压抑的哗然。

    咦？

    头颅飞起，透过脖子与脖子的间隙，青年身体的后方露出一张娟丽的脸蛋。女孩没有取胜后的喜悦，反而发愣地盯着‘尸体’的切口。按照常理，断开的颈脖口原本该鲜血四喷，但面前的却见不到一丝血迹，只有淡淡的银光闪烁。

    不好！

    徒然间，女孩妙目一凝。

    怦。

    差不多就是同时。青年分离的头部和身体双双溃散，化为砂砾般的银光。

    沙沙。

    瞬息间，银色的光粒像是被风带动的绚丽流沙，灵动地绕过女孩，在她背后凝聚、糅合，再次集成一个完好的青年。

    不动声色地，青年一拳捣向背对自己的女孩！

    呜噢。

    这突如其来的逆袭让全场再次哄然。

    胜负已分。

    作为旁观者，大多数自然而然地就升起了这样的念头。蓄势的一击对上毫无防备的女孩脊背，可以说毫无悬念可言。然而……

    唿。

    青年一拳打了个空。

    满场俱寂。

    青年顺势往下翻了个身，浮在空中，张目四望。他脸上的诧异不像之前的那么呆板，带点新奇的兴致，似乎发现了什么。

    消失了？

    绝大多数人反应过来，俱都难以置信。

    不是不能够想象出可能会发生的情形，但就在刚才，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女孩却以一种常人根本意想不到的方式避开了青年的攻击……消失。就好像在画布中被擦拭去的痕迹，兀然间，没有丝毫的征兆，她就在全场的瞩目中不见了！

    这是第二次了。望着漂浮在空中一筹莫展的圣王弟子，满场鸦雀无声。

    “这虚无之翼是作弊啊！”

    寂静中，丛林场外的草坪上，十余个青年男女聚在一起观望着桥台上的战斗。混在其中的栩枝睁着星目，嚷嚷道：“简直是无敌了呀！”

    “虚无之翼本来就号称不败神恩的。”众人中的兰廉娅琦揪眉，神色凝重。

    “那还怎么玩啊？都让她去打好了。”

    “不败不代表无敌。”旁边的琉昳丽没好气地道：“它也是有弱点的。”

    栩枝两眼一亮：“什么弱点？”

    这……

    琉昳丽俏脸微微一红，看向兰廉娅琦。后者笑笑，却不作答，继而朝半丈外的男子道：“和羽族的朋友交手的是圣王弟子，灰先生应该最有发言权。”

    呵。

    正聚精会神的灰闻言一怔，收回骋望的视线，转头对几女摇摇头，温和地笑道：“言重了。虽然净光是灰的小师弟，但是这个羽族的女孩，灰和各位一样，也是第一次见面。另外，虚无之翼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过，没有进一步的了解，灰不敢胡乱臆测。”

    兰廉娅琦似笑非笑地道：“难道贵师弟的元素之体就不是数百年一遇？”

    呃。

    灰怔了下，随即‘嘁’地苦笑，点点头。

    见对方的慎言不似做作，兰廉娅琦倒不好再为难，敛起笑意，肃然道：“说起来，虚无之翼和元素化是不是有些共通点？”

    灰略沉吟了会，然后点头：“确实有点相似。”

    栩枝撅嘴道：“那个小孩子也很无赖啊，一打就散，怎么打都打不到，真像个……”琉昳丽连忙一扯小丫头的裙袖：“枝枝……”可惜还是晚了，灰身后的几个神殿子弟看过来，满满的不悦写在了脸上。栩枝这才察觉到说漏了嘴，讪讪地抿唇，吐了吐舌尖。

    “呵呵，没关系。”

    灰笑起来，打趣地道：“元素化本来就很无赖，公认的。”笑完，又正声道：“但其实也不是无敌的哦。元素化几乎可以免疫一切的力量打击，可对能量类的攻击，还是没办法抵消的。而且净光现在还年轻，元素化的时间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元素化还有时间限制？”栩枝像个好奇宝宝，眨着大眼睛，不懂就问。

    “当然。”

    灰淡淡笑笑，打了个哑谜，含笑看兰廉娅琦。后者扬起手一挥，在栩枝的脑壳上敲了下。

    哎呦。

    女孩喊疼，抱头飞快缩到琉昳丽后面。

    “让你平时只会四处耍疯，不好好学习。”

    兰廉娅琦冷冷哼了哼，然后解答道：“作为活生生的生命，怎么能够化为无形的元素？哪怕是拥有元素化那样的天赋，一旦时间过长，那也会彻底被天地间的元素同化，永远消失。”

    “有玩过堆沙子游戏吗？”

    灰看到栩枝似懂非懂的样子，举了个非常生动的例子：“如果用水浸透，沙子就可以堆积起你想要的形状，但是如果水干了，沙子再怎么堆积也没办法拢合了。元素化的能力其实就好比如水，发动这个能力必须在水干前回归本体。否则就再也回不来了。”

    噢。

    不仅栩枝，连琉昳丽、姬雯宇等人都恍然大悟了。

    这边的几个神殿学子不乐意了。一名年轻的女孩撅起了嘴，对灰泄自家底的行为有些怨，念念叨道：“道尚教长……”

    “小啼，你未必有兰廉小姐了解你净光学长哦。”

    灰转过了头来，摸摸小女孩的头，意味深长地对兰廉娅琦笑道：“是吧，兰廉小姐。”

    嗬。

    兰廉娅琦不置可否地淡然笑过，转移话题：“不得不说，虚无之翼可以开辟空间的能力要比元素化更加难以对付啊。”

    嗯。

    灰颌首，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桥台上：“不同的天赋神恩的相遇，几百年都未必会出现一次。你们都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后面一句话，不仅是对身后的同门说的，也无意地提醒了栩枝等人。一众人闻说后，表情敛了敛，认真了几分。

    “灰先生觉得，谁的赢面大？”

    “不好说。”

    对于兰廉娅琦的随口一问，灰还是仔细地想了想，随后才公允地道：“理论上来说，拥有虚无之翼就等同立于了不败之地，但是两人比斗，羽族的朋友不可能一直藏在虚无空间里不出来。如果要分胜负，恐怕还是净光的元素化有优势。”

    栩枝从琉昳丽后面探着头，闷声发牢sao：“一个闪来闪去，一个找都找不着，这要怎么打啊？”

    “感知。”

    兰廉娅琦冷静地道：“要想对付元素化和虚无之翼，只能依靠自身强大的感知能力和直觉，预先一步捕捉到对方的行动！”

    栩枝脱口嘣出来：“那不是预知？啊，你们天道的专长啊。”

    呃。

    兰廉娅琦不由看看灰，俩人面面相觑。呼吸后，呼地，双双摇头哑然失笑。

    “你不说话会死啊？”

    琉昳丽红着脸，恨不得将自己曾经的室友给掐死。

    不是吗？

    栩枝还是懵懂不明，不过是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乖乖地闭上嘴。过了会，她又想起什么，偷偷地朝着那边的屋子看去。

    零号室。

    嗳。

    蓝馨趴在窗台前，百无聊赖地望着那边的天空。从这个角度，其实看不到全场，但她看起来也无所谓，像个晒着阳光的懒猫。

    过了会。

    唔？

    仿佛心有灵犀，蓝馨望了过来。

    栩枝慌忙收回目光。

    稍倾。

    女孩又偷眼看了看，接着一怔。窗户里已经见不到那个漂亮得让女人也惊艳的道姬了。转了转目光，在门口里找到了一道淡蓝的窈窕倩影。那握手伫立的模样，栩枝第一感觉就是看见了一个在家中静静等待丈夫归来后得偿所愿的妻子。

    栩枝好奇地掉过头，望向浮行道出口那边。

    然后，附近出现了小小的sao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