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姗姗来迟

    咚。

    苍云峰巅，两条光影猛撞在一起。

    怦地。

    两只砂锅大的拳头毫无花哨地对轰，闷雷一样一震，拳风形成的冲击波互不相让地对挤、冲压，掀起了浩大的声势。

    呦！

    当水竹和荧荧、水羽赶到时，云羽殿下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个羽族的青年男女在观战，场面一片火热。

    “水竹姐，这边，这边！”

    场边石廊外，有个羽族青年跳着挥舞双手，大声叫喊。附近的羽族不在少数，见到几个女孩，有些主动打了招呼，有些则冷淡地装作不知道了。

    水竹的视线扫遍全场，最后带着meimei和荧荧飞了过去，沿途朝那些对自己表露出善意的族人一一予以回应。至于其余的羽族，女孩却是却截然不同的态度，表现得非常冷漠，即使是从他们身边经过，也是无动于衷，纯当不存在。

    落下后，水竹直接问道：“博河，怎么回事？”

    博河带着四、五个赤羽和莹翼族的男女凑了过来，嘿嘿地解释道：“这不大家等的无聊嘛？岩羽那家伙就缠着龙箬打起来了。”

    “那个石头疙瘩，整天就知道打架。”水竹有点无语，看了一眼不远处站在一起，面无表情的阳羽一行人，哼了声。

    荧荧对同族的两个少男少女笑笑，回头看向广场对面，问道：“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打什么招呼？”

    水竹妙目瞄了过去，呿道：“老早就闹翻了，还用得着给他面子？好在这里是苍云峰，要在我赤岩峰，不揍他就算好了！”

    “对喏，上次的仇还没报呢！”水羽看起来单纯，却也很记仇，清丽的脸蛋上全是愤懑。

    “这……犄角山的另说，龙箬那边和雷耀他们怎么说都是我们的兄长，尤其是龙箬，那时候不也还算公正的吗？”荧荧的性子比较温和，有点犹豫。

    “他那叫不作为，不叫公正。”水竹撇开头：“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对，对！”水竹连连点头。

    你们不过去，我自己跑过去那不是自找难受么？荧荧心里想着，对孩子气的两姐妹有些无计可施，一时哭笑不得了。

    正当荧荧左右为难的时候，博河忽然指了指另外的方向：“飞大哥来了。”

    话音刚落，七、八个羽族青年就掠了过来。

    水竹抬首望了一眼，晦气地恼道：“又是那个瘟神！”

    嗨！

    过来的一行羽族中，领头的青年眼尖地发现了什么，当即一拍银色的双翅，速度奇怪地从空中飞掠而过，如陨落的流光般划下，稳稳地坐在水竹身前的石栏上，往后仰着腰，嬉皮笑脸地道：“小竹子，几天没见，有没有想我啊？”

    “你会想苍蝇吗？”水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会！”

    严肃地一点头，银翼的俊俏青年肯定确定加一定地道：“绝对的，而且就算您是一只苍蝇，那么我也会甘愿化身为一坨新鲜的大粪！”

    水竹张张檀唇，盯着一脸正经的青年，无语凝噎了。

    唿唿。

    荧荧跟着众人笑了，不过却是苦笑：“飞，你能再恶心点吗？”

    “如果他想，肯定没问题。”

    后至的六、七名羽族落了下来，居中穿着朴素布衫的高大青年收起灰白的羽翅，习以为常地道：“因为这家伙的强项就是恶心人。”

    “藏羽大哥。”

    荧荧忙打招呼，连水竹和水羽姐妹二人都安静地点头见礼，除了周围的羽族青年们外，甚至远一些的阳羽那边都远远地扬手示意了。

    藏羽有条不紊地作出回应，一个不落。

    银翼青年忍不住翻白眼了：“最恶心的不是你这个家伙吗？每次出来净是和别人对着打招呼就让我们干等半天了！”

    嗤嗤。

    几女忍不住笑了，博河等羽族也随着笑起来。

    “滚蛋吧。”

    藏羽赶蚊虫一样甩甩手，转而温和地问荧荧道：“我听说天龙来了谁，大长老让我们过来见见他。怎么，还没出现？”

    荧荧摇摇螓首：“我们只比兄长早到一步，所以也不清楚。”

    水竹没好气地接口道：“我一早就过来了，除了接你们几个那一会就没离开过，别说什么龙了，连根龙毛都见不到一根。”

    博河在旁边道：“我也见不到，大长老他老人家还没出来，所以大家只能呆在这里了。”

    银翼青年想要找水竹搭讪，但是后者压根不理他，觉得无趣，随便插口道：“难道大长老上了年纪，脑子也糊涂了？”

    “你才糊涂，我们亲眼见到了的，很大很大的龙。”水羽比划了一下。

    “你跟他较真才是糊涂。”藏羽捂了捂水羽的小脑瓜，抬头道：“奇怪了，至少应该会有管事的出来说明情况吧？鹰羽大叔呢？”

    “没见到。”博河摇头，附近的羽族也纷纷摇头表示没见过或者不知道。

    “这就……”

    藏羽皱皱眉头，刚想要做些决定，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轰隆声打断了，所有羽族的注意力随即也就被吸引了过去。

    哈哈哈。

    随着一声朗笑，场中央的对战终于分出了胜负。

    单论体型，岩羽要比龙箬还要大一轮，但场面上却是龙箬一手按头、一手箍臂地将前者死死地压制在地，连挣脱都不能。

    “怎么样？！”

    龙箬坚毅的脸庞上布满着汗迹，显然也是压得不轻松，不过依然有余力朝着一众羽族所在的方向笑喊道：“藏羽，银飞，大伙儿好不容易能聚一次，先不管那些外人了，咱们先来过过手吧？这些年可越来越少有这样的机会了呀！”

    喔喔喔喔~~~

    徒地，脸贴在石面上的岩羽狂躁地单臂打在地面上，篷地一手幻化成暗金的羽翼，铿然一击地面，生生地翻了起来。

    “大块头，你手不要啦？”

    龙箬有点始料不及，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往侧掀起，只好顺势将岩羽庞大的身躯一推，脚尖连点几下拉开了距离。

    呸！呸！

    岩羽吐了两口带土的唾沫，单翅拍打掉脸上的灰尘，怒气冲冲地一跨步，右脚怦地踏开，摆出了冲撞的姿势。

    吽！

    吼一声，岩羽前冲，可身体才刚刚往前倾出，一只宽大的巴掌就‘啪’地抓住他肩膀上，愣是将他蓄势的劲头给压了下来。

    “谁……”

    岩羽回头怒目而视，但很快一愣，冲昏的脑子恢复了两份清醒，喏喏道：“藏，藏羽哥。”

    “同族较量，点到即止，休息一下吧！”

    藏羽拍拍岩羽让他退回去，然后看向龙箬那边，淡然地道：“你这家伙，过几年要开始管理龙雨峰了吧？不改改好战的毛病可不行。”

    “哈哈，你知道的，我只对变强有兴趣，其它怎么都好。”龙箬揉揉粗壮的臂膀，打着哈哈道：“怎么样？要不要练练手？我好几年没和你打过了！”

    “那么想打，我来陪陪你。”

    银翼青年敛起了刚才的嬉笑，从护栏上跳进场，蹦跶了两下，扭扭脖子扭扭屁股，双手捏的啪咔啪咔响。

    嘁。

    对面，龙箬的身后，一群翼族中走出了一个短发如针的冷削青年，脸无表情地道：“论辈分，你还差了点，我倒是正好。”

    “阿飞，别添乱可以吗？”藏羽耸耸眉，同样对着龙箬那边道：“雷耀，你也是，能给后辈们做个榜样？”

    “唉，藏羽，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婆妈了，怕了你。”龙箬掏掏耳朵摇摇头，又咧嘴道：“你爱惜你那些弟弟meimei们没有错，难道我不一样？可是你也不能像只老母鸡一样整天护着他们吧？难道你真把他们当成一群小鸡崽了？”

    翼族的一群人顿时哄然大笑。

    “你们这些臭……”

    水竹破口大骂，但只骂了小半就被荧荧硬拉住了。然而，能拉一个，却拉不住一群，周围的羽族大多处于年少气盛的年纪，哪里会忍气吞声？场面隐隐躁动起来，胆子小怕事的怒目而视，胆子大的则直接骂骂咧咧地开始了反击。

    藏羽皱皱眉，横臂拦住目光冷然的银飞，正要开口压场，另一边又响起了不冷不热的嘲讽。

    “上次天羽祭，灰溜溜的好像是你们吧？”

    此言一出，嘲笑的声音当即一滞，所有目光刷刷地朝着声源聚集了过去。广场边上，几个苍云峰的金羽族男女正冷眼旁观，其中除了刚过去的岩羽，还有菲羽、木羽等几个熟悉的年轻脸孔，而为首的，正是阳羽，说话的也就是他。

    哼！

    沉默至今的雷伏终于开口了，冷声反讥道：“灰溜溜？这里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应该就是你吧！”

    “对，我是没有资格，但是……”阳羽木无表情地道：“要不是我们苍云峰，你们几个估计都没机会活到现在了吧？”

    “你这家伙……”

    “雷伏，你忘记你大伯跟你说过什么了？”龙箬摁住暴怒的雷伏，咧嘴笑了，磊落地拍着胸膛道：“没错，我龙箬的命是苦婆婆给救的，这个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可是……”似笑非笑地盯着阳羽，龙箬嗬道：“那跟你有屁的关系啊？”

    阳羽哼哼地冷笑两声，还想要说什么，结果却被藏羽一句打断了：“好了吧？！”看似憨厚的汉子眉头深锁，已经隐隐有了些怒气：“无论发生过什么，我们都是源出一宗的同族，你们在自己人面前冷嘲热讽的，难道就不脸红吗？”

    嘿！

    所有人都不做声了，龙箬见此，大咧咧地嘿笑道：“得了，不就开个玩笑嘛？有那么小鸡肚肠吗？行，算我嘴臭说错话啦，对不起，这样行吧？”

    如此的直率光棍，让水竹等人一阵哑口了。

    “不过，咱们两真是好久没交过手了吧？”龙箬还没忘记刚才的约战，握着拳头挥挥，兴致高昂地道：“上次天羽祭没机会，回来到现在都没空。怎么样？今天好不容易碰上头，玩一玩？正好这么多兄弟姐妹在，让他们也开开眼。”

    银飞看了看藏羽，周围羽族的目光也都落到他身上了。

    “你这货……”

    藏羽摇摇头，终于也不再回避，点头道：“行吧，不过……”

    哹。

    如在云海中穿行的绿色光鱼，翠荧的光影哗地划破云层一跃而出，带着清凉的劲风瞬移般闪过，噗地张翅遮蔽于苍云峰之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全场的羽族为之一惊，站在水竹和水羽之间的荧荧情不自禁地轻呼出声：“翡翠鸟！”

    近距离下，在与赤金巨龙的对比中显得弱小的翡翠鸟，展翅开来却足有十来码宽，通体散发着如琉璃般的耀眼光芒，让人无法直视其真实形态，只能勉强分辨出类似于燕雀的轮廓，但剪尾要更加修长，几乎与身体对等。

    怦地一震，光鸟扇动双翼，带着龙卷般的洌风落到临悬的凸起山陵上，三个看似娇弱的倩影随后落了下来，同时传出一声温柔的轻笑：“欸呦，大藏，飞飞，小箬，阿耀，小雷子小黑子，嗯荧荧在那，还有水竹水羽，那边不是阳羽吗？都到齐了，好热闹啊！”

    “冰荧长老！”

    “荧姨！”

    全场静一下，紧接着乱哄哄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藏羽、银飞、龙箬和雷伏等被点名的更是不敢怠慢，赶忙低头见礼。

    “哎，好孩子，嗯，你们在这里，就是说他还没有过来吗？”

    一面说着话，女子一面带着一粉一青两个女孩从翡翠鸟的绿光映罩下走了出来，恬静地眯眯嘴：“看来还在叙旧呀？”

    龙箬第一时间看向那两个外人，结果就一怔：“这……女的？”

    率先半步出现的是个柔美的女人，穿着贴身的浅绿色的及地长裙，身段柔顺，雍容清雅，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亲和气息；旁边，青衣的女子如同一块冰雕的美人，白皙如雪的俏脸上冷艳倨傲，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最后的是个女孩，安静地走在两女之间。

    “姐，她……”

    满场俱静，水羽忍不住扯了扯水竹的衣袖，轻声道：“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