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龙野镇

    啪啪。

    在干冽的劲风下，镇口的牌匾发出断断续续的敲击声，由于常年的风沙侵蚀，上面的几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仅能勉强分辨出‘龙’、‘镇’两个字。

    嗒。

    清晨时分，两道身影从枯黄的原野上出现，来到了镇外。

    “龙野镇是龙之旷野与冬野高原接壤的最后一个中转站，汇进来和送出去的物资大多都要经过这里，所以环境虽然恶劣，但人却不少，龙蛇混杂。”

    两人走进镇口的粗木大门，落后半个身位的一个穿着轻型铠甲的青年边走边讲解着：“这里不仅有补给，还有不少一手的资源，例如从冬野送下来的药材，还有矿物，甚至连各种各样的地龙都有，不过想要好东西，还是得有门路，因为本地人都很警惕。”

    “警惕？”

    “嗯，主要和龙之旷野的盗猎者有关。”青年解释道：“天龙虽然明令禁止民间猎龙，但是利益太大，总会有人铤而走险，而这些人大多和旷野周边的民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还有这种事……你好像对这边很熟悉啊？”

    “嘿，我比大公子早入伍，还在第七军团的时候几乎每年都要过来这边，加起来大概有五、六年了，时间长了就知道一些了。”青年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过来第八军团之后就没来过这边了，所以这几年有没有什么变化也不知道。”

    “华宣……”

    青年口中的大公子，自然就是先瞳了，他看着镇里两边刚开市的各种商贩，随口问道：“你当初为什么会被调来第八军团？”

    啊？

    华宣脚一顿，连忙又赶上两步追上去，嚅嚅呐呐地道：“这……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吧？”

    “你是个聪明人，我想听实话。”先瞳张目望了望，朝着街边一架冒着蒸蒸白气的木制餐车走去。

    “我……我真的不知道。”华宣跟在后面，沉默了一下，眼神低落地自嘲道：“大概是我真的不适合呆在第七军团吧。”

    “那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先瞳来到餐车前，往里面看了看，指指一个大盆里正沸腾的一锅白粥，朝着里面喊了一声：“来两碗。”

    “来咯！”

    餐车后走出一个五、六十岁模样的干瘦汉子，用汗巾抹干了脸上的汗水，抬头看了两个客人一眼，目光里的异色一闪而过，伸手一面拿起工具，一面爽朗地笑道：“两位好早，要这个白皮粥是吧？识货啊，这玩意，别的地方可不一定吃的到！”

    “大公子就别为难属下了，属下是真的不知道。”华宣苦笑不止。

    “让你猜而已，不需要你知道。”

    先瞳看着店主用大勺子盛起热气腾腾的白粥倒进两个白瓷的大碗里，问道：“别的地方吃不到？难道这个粥还有什么名堂不成？”

    “哈哈，看来两位是第一次来龙野镇啊？给！”咚咚两声，汉子将两大碗热腾腾的白粥推到先瞳面前，大笑着道：“别的不说，先尝尝。”

    “谢了。”先瞳端起两碗，把其中一个递向华宣。

    “啊啊，属下不敢……谢过大公子。”华宣受宠若惊，开始不敢接，但见先瞳保持着递着的动作没有放下的意思，他又赶紧双手接过去。

    呼。

    先瞳自顾往碗里吹了两下，然后喝了两口，啧啧地回味了一下，眉头耸了耸。

    餐车后的汉子见了，得意地嘿道：“怎么样？”

    “清甜不腻味，真的不错。”

    赞了两句，先瞳呼呼地把大半碗热粥囫囵吞下，然后仰头爽快地哈出一口白雾，把碗又伸了出去，道：“麻烦再来一碗。”

    “好咧！”

    听到客人称赞，汉子脸上也高兴，拿过碗后一挥勺子，又盛了满满的一大碗。

    先瞳指了指里面那些两指大小，薄薄的白色rou片，感兴趣地问道：“没猜错的话，这个白皮是白皮粥的主要材料吧？”

    “客人好眼力。”

    店主抬起眼，呵呵地道：“没错，白皮是这边的土特产，鲜甜可口，熬粥的时候放上它，不需要其它的什么调味料，出来的粥汤自然就清香甘甜，味道鲜美，不仅暖体，常喝还有滋养健身的药效，咱们这边几乎家家都会自备上一些。”

    “那是什么？龙rou吗？”先瞳歪歪头。

    “客人说笑了。”店主笑了。

    华宣咕地把嘴里的粥水咽了，插嘴道：“这个应该是药材吧？”

    “小哥也知道？不过可不是普通药材。”店主裂开嘴，笑眯眯地道：“咱们这里叫白皮，但是药名不叫这个，叫虫皮。”

    噗。

    刚低头喝了半口的华宣把整口的东西喷了出来。

    先瞳含着一口粥，疑惑地回头看了一下，然后看向店主。

    店主笑意吟吟地讲解道：“冬野高原上有一种虫子叫做土尸虫，拇指大小的这样一条rou虫子，别的不行，就爱吃腐尸，有死尸的地方准能在地里挖到它们，不过成虫不能吃，太毒了，吃死人，要的是幼虫，趁着还没长好的时候挖出来，挤掉内脏洗干净破开晒干，那就叫虫皮了，不过我们这边的不晒，直接拿来煮，煮几遍颜色会变白，好看又好吃。”

    呼噜一下，先瞳又把整碗白皮粥倒进了肚子里。

    华宣见此，脸色青红交替一阵，随后一咬牙，仰起头把一碗虫粥一股脑儿地全部灌入口中，连咀嚼也没有，挺直脖子直接吞了。

    餐车后的店主一愣，旋后和气地笑了一声。

    “结账。”

    “是！”

    华宣忙把碗放回餐车，掏了两下铠甲下的腰包，结果店主摆摆手，先一步道：“不用了，两碗水粥，值得几个东西，当我请了。”

    华宣连连摇头：“这怎么行，军团从不白拿……”

    “这位是大公子吧？”店主看向先瞳，憨憨一笑道：“虫祸要来了，我听别人说，从龙城那边赶来的第三军团和第八军团昨晚到了这边，这时候正停在十几里外休整，据说咱们的龙王大公子也在那……”见华宣露出警觉的神色，他赶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只是……咱们天龙，黑色头发的不多，这位大公子又气度不凡，和传言中的那位大公子……”

    嗬。

    先瞳翘起嘴唇笑笑，从华宣手里拿过一个银晶放在餐车上，道：“是谁和我买你卖没关系。”

    说完后，先瞳挥挥手，向镇里走去。

    “多谢店家。”

    华宣道了声谢，几步追了上去。

    店主看看桌子上的银晶，又望望渐行渐远的先瞳两人，挠了挠后脑勺，最后还是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内衣兜里。

    “这里的人还是不错的嘛？”

    “其实我没来过，知道的都是听说的。”

    跟在先瞳后面，华宣默然了片刻，徐徐道：“以前，我在军团里负责物资的转运，原本以为那是军团日常购入的物资，但没多久就听说了，那些东西全是军团以防卫天冬线急需补给为由向附近的民众低价收购的，可是我们的供给明明就由龙王城负责提供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把这些东西运出去之后就以各种渠道高价变卖了，得到的财富全部不知去向。为了这事，我向上面反应过几次，甚至有一次直接找到了军团长，他也当场表示会彻查，结果……”

    “结果没多久之后你就被调到了第八军团。”先瞳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是……”华宣瞪大眼，脑袋猛摇。

    “猜得，刚才就知道了。”

    先瞳不以为意地打断了身后这个新晋的部下，张目在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四望，饶有兴致地观看着各种各类的新鲜摊位。

    喀。

    鼓圆的灰黑色皮袋搁在餐车的面板上。

    正在忙活的店主抬起头，透过袅袅的蒸汽，眯眼看了看站在餐车前的高大健硕身影，稍怔后意外地道：“柳大先生？”

    咯咯。

    来人敲敲餐车隔板，沉声道：“照旧。”

    “两年不见你了，去哪发财了？”店主抹干净双手，动手打粥的时候留意到了放在面板上的皮袋，不无讶异地道：“这不会是……”

    “磨叽，还做不做生意？”

    “哎呦，你看我这人……给，照旧的白皮粥加毛球瓜。”店主打了个哈哈，把吃的端过去，顺便问了一下：“你这回走的可是够久了，怎么样，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还是说继续做那个买卖？不过最近闹虫祸了，几个军团都来了人，最好先避一避。”

    “……”

    来者端起热粥喝了一口，目光偏了偏，望向走过了街口，往镇中而去的先瞳和华宣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