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用心

    从军营大门从新打开到消息传开已经是傍晚了，笼在第八军团上空的云彩红得像血染过一样。

    龙王城最先反应过来，第一军团和龙王侍卫军反应奇快地赶到了现场，据说新上任的第八军团副军团长龙先瞳被第一时间控制住，与其一起挑起了事件的新晋军部副将艮冈、邓良、黎灯羽被捕，暂时关押在了第八军团的军狱里。

    此外，涉事的一大批人还包括了原第八军团的副军团长莱瑟·蒂格、威尔特以及他们的一干部下，但是鉴于其中绝大部分负伤需要接受治疗，因此龙王城没有采取进一步的严厉措施，只是勒令其留守第八军团，在事件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得离开军营。

    事后的伤亡统计结果显示，死二百三十四人，伤残三千六百九十二人，共计三千九百二十六人，约占了第八军团现有登记人数的八成，创下了近百年来天龙军团在内部事件中的减员记录。

    深夜，从龙王城回来的黑仑梅斯有些疲倦地遣散了家仆，独自坐在书房内休息。

    笃笃。

    外面有人敲门，黑仑梅斯睁开眼，从容地应了一下，然后就见到黑仑泽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盅热汤。

    “怎么还没休息？”

    “有点在意，龙王城是什么反应？”

    “吵闹了一晚，什么结果都没有，不过看起来龙图事先也不知道，要保龙仙瞳是肯定的，大家心里其实也明白的很，不过吵一吵，有个场面上的惩罚也好。”黑仑梅斯接过黑仑泽递过来的炖汤，吹了两口热气，抿了两口就放下了。

    “那家伙真是什么都敢做啊！”在龙廷的时候，黑仑泽就见识过先瞳的狠劲，只是想不到后者出来后会连军团都敢直接下手那么凶残！

    “这也是我担心的！”

    黑仑梅斯揉揉额头，沉声道：“龙图虽然也是个冷酷的人，但向来以大局为重，能忍则忍，而这个龙仙童，也不知道以往经历过什么，竟这么的杀伐果断，比起父亲还要狠辣的多，以后要是他接管龙王城，恐怕我们的日子都不好过！”

    “杀伐果断？”黑仑泽稍有些愕然，想不到黑仑梅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评价。

    “你真以为他只是一时意气用事，或者单纯为了立威？”黑仑梅斯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有些遗憾他的迟钝。

    “请母亲明示。”黑仑泽惭愧地低下头。

    “这龙仙瞳虽然做事看上去带着一股戾气，但却能驾驭，想的和做的更比同辈的人要有远见，怪不得你会在龙廷中步步输他一筹。”语气里，黑仑梅斯没有怪责黑仑泽的意思，不过却转了话题问道：“你之前说过想要去第八军团？我原本有些反对，但现在改变注意了，无论你有没有后悔，我都会让你去！”

    啊？黑仑泽一愣。

    黑仑梅斯拂了拂手，望着从外面投射过来的月光，美眸里冷光闪动。

    “你们是吃屎大的呀！？”

    叽叽，臭水道边几只受了惊吓的老鼠四散逃窜。

    “竟然输了？”

    “我每年花在你们身上的晶币喂狗啦？”

    “说话啊，狗崽子！”

    黝黯的夜色下，偏僻的街道边停着一辆金漆的华丽兽车，里面传出了一连串的怒骂，车厢随着骂声格叽格叽地摇晃。

    “说完了？”

    黑影靠在转角巷道的墙壁上，脖子歪着抬着头，懒洋洋地道：“到我了，听着死胖子，本大爷受够你这头满身油脂的肥猪了，以后不和你耍啦，就这样！”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而后在黑影说完即将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与刚才的盛怒尖骂出自同一人却语气突然变得完全不同的声音传出来，阴柔平稳：“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黑影朝着巷子内走，往后摆摆手。

    “为什么？”

    “为什么？”

    顿了一下，黑影也低喃自问了一句，随即笑了，一排牙齿在淡光的照耀下显得森白，直至没入黑暗不见：“因为老子觉得跟着你混没前途了！？”

    哧哧。

    那边传来压抑的笑声，不过黑影却是彻底消失在夜幕下不见踪影了。

    噹。

    事发后，第八军团在第一军团和侍卫军的包围下戒备森严，处于暂时封闭状态，不过当编有龙王城标志的兽车飞奔而来时，军营的大门还是以最快速度打开了。

    吽地，兽车停在大门内。

    啪。

    龙仙凌从兽车上下来，外面的士兵立即顿足行礼，前者微微颌首点头，望了几眼在月色下暗红坑洼的校场，眨了眨眼。

    卡伽露闻讯从里面赶来，习惯性地站到龙仙凌身边汇报道：“暂时安排在议事厅。”

    疾走着，龙仙凌脱掉身上的披风，问：“伤势怎么样？”

    接过披风，卡伽露略一迟疑就如实地道：“不轻，第八军团没有好军医，我从第一军团临时调来了几个，情况还好。”

    咚咚咚地上了台阶，龙仙凌停了一会又往前走，手指朝旁边点了点，道：“把安排好的人送到家里，会有人接应……从现在开始，军营里的事在天亮之前一个字也不能传出去，父亲对之前消息的走漏非常不满，尤其是铁龙，他当时可是负责在外围守的啊！”

    卡伽露微不可觉地一颤，埋下头干练地应是。

    这时，两人踏完了阶级到了上面，两边有侍卫行礼，前面迎过来两个人，一个就是刚在前一刻说起的铁龙，隔着好几码远就肃然地捶胸敬礼，龙仙凌没有理他，径直走了过去，倒是卡伽露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稍稍抬起头，有些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哐当。

    议事厅的大门打开，随即就又关上了。

    偌大的敞亮殿厅里面有七、八个人在，先瞳坐在长桌的上方，披着蓬松如狮鬓的黑发，袒着上身，虽然披着黑银色的披风，但还是可以看见里面缠着的白色绷带。帕娜跪坐在他左侧，眼眶有点红，可没有做声，安静地帮他包扎着皮肤裸裂的手掌。

    除了两人，厅内还有艮冈、邓良、黎灯羽几个面熟的脸孔，三人身负伤势，身上都不同程度地包扎着，艮冈是最好的，起码头脸完整，黎灯羽也还算过得去，头上围着白布带，邓良就比较惨了，两名穿着印有第一军团军徽的军医在帮他处理身上的伤口，整个人已经被包成了红白相间的粽子，只露出一只眼睛偶尔眨眨。

    龙仙凌在门口停了一下，旁边卡伽露低着头，能够明白他的感受。

    当率领着第一军团过来支援时，校场上能站起来的只有两个半人，其中一个是被逼得露出了岩龙形态但躯体已经破破烂烂了的莱瑟，另一个是单膝跪着摇摇欲坠的威尔特，最后一个则是那个拄着刀的男人，卡伽露记不得当时是怎样心情，但是他那披头乱发浑身浴血却依然桀骜睥睨的形象仍旧活生生地在眼前！

    抿嘴摇头，龙仙凌走过去，瘫着脸道：“我说哥，你下回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之前能透点风？小弟心脏不太好，受不了刺激呀！”

    “你知道别人怎么评价你？太中规中矩了！”先瞳抚下帕娜的脸颊让她起来，翘着眉道：“没有意外的人生多没趣啊？”

    “打架狂一边去。”

    龙仙凌一指伸手的艮冈，还没等他开口就一句顶了回去，然后坐在会议桌的前端，耷拉着肩膀道：“我可没说不准干架杀人，我的意思是你好歹是事前交待一下嘛？父亲那边都吵翻了，一堆人针对你，现在还在耍嘴皮子，没完没了。”

    先瞳撇嘴道：“一起剁了。”

    龙仙凌举起双手，投降道：“当我没说。”

    看弟弟丧气的样子，先瞳笑了一下，道：“行了，该做的都做了，有什么后果我承担了就是，而且都说第八军团是因为我才垮的，那就应该由我来撑起！”

    龙仙凌抬起脸，无奈地道：“就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父亲觉得不值。”

    耸耸肩，先瞳不以为然地道：“没有见过莱瑟之前曾有过犹豫，但是见到他之后就放心了，他会是个合格的军团长。”

    “其实还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重振第八军团，我们也在做这方面的准备，实在没必要……”

    “但是没有一种方法比起现在的更加直接更加有效！”先瞳打断了龙仙凌，说的话让在场的人都为之沉默了：“缺人吗？还是缺钱？统统小事！第八军团最缺的是军心军纪，以后我就是第八军团的军纪，只要莱瑟能聚起军心，加上你们的扶持，一年内就可以形成战力！”

    “何必呢？”龙仙凌连连摇头。

    “你有空在这里跟我发牢sao，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收拾局面，我可不管啊！”先瞳站起来，过去拍拍龙仙凌的肩膀，没心没肺地道：“你不会真想抓我去坐牢吧？”

    “好主意！”龙仙凌眼前一亮，蠢蠢欲动。

    “滚！”

    骂完后，两人又对视了一眼，彼此发出会心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