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九 黑蛋与龙
“你……挑战我？”芭芭拉愣了片刻，才有些难以置信地说，她那精致秀气的眉毛紧紧蹙着，并不是因为畏惧挑战，而是对于沃利这个决定之愚蠢而感到不解。 “是的，我，挑战你，芭芭拉。”沃利肯定地重复了一遍。 芭芭拉转头看向那黑衣的雷恩斯和白衣的雷灵斯，两名曾经和芭芭拉走得很近的少年，此刻站得很远，面无表情。 有点蹊跷啊…… 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了吗？芭芭拉心想。 但她不是会在这种问题上多纠结的人。战斗对她只是游戏而已，而对手是沃利的话，这场游戏不过是场不得不打的无聊游戏罢了。 “那就来吧。”她说，“我接受你的挑战。” 世界是变动的，整个世界如此，门徒之徒们之间的世界也是如此。 换了以前，恺撒面对这样的情况，大概还会思考，为什么沃利挑战第二名的芭芭拉，而不是挑战第一名的自己，这些门徒之徒们之间发生了些什么，关系究竟如何，但现在他不会了。 芭芭拉和沃利的对战很快便要开始，在北国，谁都喜欢这样胜负意义不凡的战斗，巨大的广场上响起热烈的呼声。 爱蜜莉宣布双方比试开始后，退了一旁，这样的对决，胜负将由在场的两位门徒决定，而不由她爱蜜莉说了算。 爱蜜莉这时想得更多的，其实还是她拜托恺撒帮她偷一点“完整”内的力量气息的事情。 “两位门徒在场啊，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太冒险了，卡萨那小子万一露馅了，我该怎么办？推得一干二净吗？” 爱蜜莉心里盘算着，下意识地悄悄瞥了恺撒一眼，然后就是一怔。 在她的概念里，恺撒马上要被补全了，而且还答应了自己要偷一些“完整”内蕴藏的力量，理应有兴奋、期待、夹杂着紧张的表情才对。 而且第二门徒之徒芭芭拉现在可是要跟第三门徒之徒沃利大战一场了诶，正常人都应该认真观看吧。 但在爱蜜莉的视野里，恺撒脸色平静地站在一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怎么……回事？”爱蜜莉心里涌起无法形容的异样感觉。 因为恺撒实在太平静了，如置身事外的路人。 …… …… 罗素走在黑色咏战坚实的城市路面上。 今天罗素穿着赭色的棉袍，配合上他本就高大魁伟的身材，这样走在街上，想不引起注意都很难。 然而来往的城市巡逻队经过罗素的身边，就像没他这个人一样，视而不见。 北国能困扰罗素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战斗大统领。 能困扰他的物也只有一个，就是黑色咏战的城市检测屏障。 手持从恺撒那儿拿来的最高级别的通行证，骗过城市屏障，进入黑色咏战之后，唯一能让罗素谨慎面对的，就只有献祭之地的那位战斗大统领了。 罗素走得很专注，像是奔赴真正战场前的沉默酝酿。 他来到了城市西面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建筑前，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半废弃的小型战争堡垒。 罗素想也不想，直接推开堡垒的黑色的钢铁大门，一条笔直深入地下的楼梯呈现在眼前。 看着黑压压的不知道有多深的通道，罗素深深吸了口气，举步向下。 通道很深，但沿途没有任何人看守，也没有任何关卡防卫，这和战神殿平日里没有任何守卫的道理是一样的—— 因为这里是献祭之地，是北国无敌的战斗大统领如今所在的地方。 一路走到底，推开另一道铁门，罗素来到了一间规模恢弘的地下宫殿，四壁和穹顶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森德洛语，联合在一起好像是个阵法。 宫殿的中心，是那枚黑色的蛋。 蛋的四周围满了人，却一个个动弹不得，宛若死尸。这些日子来所有被抓捕的风雷帝国的龙醒者和潜在的龙醒者，都在这里了。 现场很安静，只有铁门打开又合拢的沉重声音在不断回响。 罗素凝望着眼前的一切，身体状态已经提聚到了巅峰，环视现场一周后，他将目光收拢，笔直射向殿堂穹顶下那个正在继续书写着森德洛古文字的身影。 超越传奇级别的力量被凝聚在无形的目光之中，即便是强大的门徒也要谨慎面对，但这样的目光，这样的力量，却在碰触到那个人之后，好像遇到黑洞一般，被直接吞噬掉了，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人这才好像似有所觉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来，露出那张年轻如少年的脸庞，还有深如大海的眼睛。 “很久没见了。”罗素盯着对方，说道，“你的警惕性还是一如既往得差劲，敌人来到跟前了都不知道吗？” 对方沉默，转过身来，凝眉看着罗素。 罗素接着道：“怎么，看到我就让你这么惊讶吗？我还活着的消息，以你们战斗王朝的情报力量，应该是知道的。” 这次对方回话了，说：“你来干什么。” “我来阻止你。”罗素指着大统领身旁的黑色的蛋，一字一顿道。 “你连我要干什么都不知道，谈何阻止呢？”大统领淡淡地说，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似乎这些日子一直呆在这献祭之地，绘制阵法，耗费了他许多的精力。 虽然看起来没有任何锋芒，但真正的高手相遇时，没锋芒不强势的那个，反而是更强者。 而且大统领虽然气势不显，言辞依旧是凌厉的：“完整是什么，归途是什么，为什么是完整，为什么是归途，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的你，有什么底气来到这里，站到我的面前呢？罗素。” 罗素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不错，来到这里之前，我确实对这些什么完整和归途，完全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你们战斗法师的东西太复杂了，就像当年我那么在意龙道，可如今龙道都毁灭了，我依然不真正明白龙道是什么。” “龙道是属于我们战斗王朝的遗产。”大统领轻声道。 “随便吧。”罗素摆了摆手，“龙道是什么，是什么人留下的，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说回到刚才的话题，你说我一无所知就来此，说我不自天高地厚。是，我承认以我的实力，一个人来到这里面对你，是有点狂妄了。但是——”罗素忽然加重了口吻，“但是我并不是一无所知的，看到你旁边那黑色的蛋的瞬间，我终于明白了……” 罗素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那东西传出来的气息，就是百年前毁掉你们战斗法师的传送门的那个鬼东西吧！” 殿堂中忽然凭空刮起了一阵风。 似乎只是微风，但吹拂到罗素的脸上身上，却让他雄伟的身躯触电般震动了一下，然后后退了好几步，背脊撞上身后的钢铁大门，发出一声闷响。 坚实的铁门直接变了形，在门框中摇摇欲坠。 罗素脸色似乎白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如常，轻轻吐了口气，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战斗大统领，笑道：“看你的反应，我说对了啊。” “你要死了。”大统领沉默了许久，直到罗素撞上铁门的声音完全消失了，才开口说道。 罗素耸肩一笑，说：“我本来就要死了。”他指了指自己胸腹之间的部位，说，“以你的感知能力，应该能感觉到我身上的不对劲吧。当年被元帅和无围剿时受的伤，终究是治不好了，所以我本来就活不久，能在死之前把困扰我一辈子的一些事情弄清楚，我才能无憾。” 罗素话语里的意思，似乎是他和大统领虽然同为超越传奇，但实力依然不在一个层面上。 在外界看来，元帅、无、罗素、战斗大统领、还有曾经的那位森林王，这些人的实力应该是相近的。 但真正和大统领齐名的人，才会明白，大统领的实力，已经不能用常理揣度了。 他或许……是超越了超越传奇的不知名境界的存在。 所以是的，罗素其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这里的。 此时他看着对面的大统领，看着对方那完全不受岁月侵袭的年轻脸庞，反倒慢慢让身体放松下来，笑着说：“反正你也说了，我要死了，让一个必死的人做一个明白人，再回答我一些问题，怎么样？” 大统领点头，说：“也好，你问吧。” 说话之间，他轻轻挥手，整个殿堂中的所有森德洛古语好像活了过来，在墙壁和天顶上飞速流转。 无形的禁制之力凭空而生，已然将这献祭之地彻底封锁！ 罗素有些讶异，问道：“这是什么手段？” “我族真形流派的一个分支罢了。” “好吧，反正你们战斗法师的手段层出不穷，我都习惯了。”罗素自嘲笑笑，然后指着周围的风雷法师们，说，“跟我说说吧，你要唤醒那黑蛋里的东西，为什么需要这些人？” 大统领似乎并不担心罗素会逃跑了，很是耐心地解释道：“因为他们体内都具备龙族之血啊。你们风雷法师，归根结底只是些拥有龙血的魔法师罢了，龙血浓度超过特定的阀值，就可能觉醒能力，也就是你们说的龙醒者，或是潜在的龙醒者。” 罗素若有所思，接着问道：“所以你需要的其实是龙血？为什么？龙血和你身边那黑色的蛋，有什么关系吗？” 大统领似乎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是啊，你以为当初龙族是怎么灭亡的呢，我们战斗法师来到这里，虽然击溃了龙族，但本来没想赶尽杀绝的啊。可百年前那场大战之后，现在别说是龙族了，就连一具龙族的骸骨都找不到……” 这一刻，罗素和大统领简直不像敌人，而是久违多年的老友。 罗素似乎豁出去了，所以无所畏惧。 而大统领很自信，所以很淡定。 两个人彼此对话着，没有外人可以打扰他们，即便元帅和无亲自到来，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打破这献祭之地的阵法屏障吧。 然而，两名当今世界上最顶尖的强者都没有察觉的是，现场其实还有一个不速之客，偷偷听取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咿呀……”小龙扑闪着可爱的小翅膀，就在这献祭之地中，即便是超越传奇的强者也看不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