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再看一眼
静默与寂寥的空间内，灰色成为了主色调，茫茫一片，不知所终，亦不知所起。前方处，有一座九层白玉阶梯悬空而立，与周遭的压抑氛围格格不入，让人心生向往。 冥冥之中似有指引，颜木兮深吸一口气，身子一跃，脚步已踏上第一层阶梯。与此同时，第一层阶梯灰光骤亮，场景再次转变。 青灰色的石阶古朴而大气，一眼望去，竟足足有万阶之多，最高处直直没入云霄，不可一概看清。颜木兮眼中疑惑之色一闪而过，似乎有些明白此中之意，约莫是登这石阶无疑，想到此，她不由微微松了口气，万阶石阶对灵气护体的修仙者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微微一笑，她施施然踏上，随即脸色却立马僵硬无比，体内灵力竟全然被禁锢。她略微错愕之后便是苦笑，想想也是，这问心路哪会她想象中那般简单，如今，继续走便是了，就算灵力不在，经过灵气冲刷的体魄却还是在的。踏上第二阶，突如其来的轻微重力让她神情一愣，她微微皱眉，继续向前走。 每上一层石阶，附在身上的重力便加强一分，虽每次增加的重力都极为轻微，但抵不过数量大。三个时辰后，颜木兮已走过五千多层石阶，重力的负载使她早已汗流浃背，额头也是冷汗不已，而石阶的终点却还是遥遥无期，没入云端的那一头依旧看似遥远。 时间飞快流逝，颜木兮站在八千多层石阶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她已经记不清时间过去多少，也未向后看过一眼。既无法后退，便只能向前，墨黑的瞳孔越发透亮，她坚定的向上看了一眼，随后再次步上征途。 背负的重力已接近极限，她几乎连动动手脚的力气都不愿浪费，意识有些浑浑噩噩，她已经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不明心，便蒙心！六个字像一道闪电突然划过颜木兮的脑海，原本模糊的意识立马清醒了些许。这是在问心路！她突然醒悟过来，舌头舔过干涸的嘴唇，染上了些许湿润与亮泽，轻笑声突响，她嘴角微微扬起，挪动着身躯再次向上一层石阶踏去。 云端似乎已在眼前，又似乎还是遥不可及，颜木兮默默的低下头，不再往上看，只是认真的望着自己的脚，踏下一个个缓慢却坚定的脚印。走过的石阶或许已逾万步，面无表情的脸上满是沉着，即使前方可望而不可即，她只需走好自己的路便可，只需执着自己的信念即可。其余种种，不过是走过路上的道道风景，美也好，丑也罢，不过都只是存在一时，成不了羁绊。 丝丝凉意突然自四面八方透入身躯，如同沙漠中看到水源的旅人，颜木兮下意识的沉浸于这种美妙的感觉中。良久后，她睁开双眼，赫然发现自己已身处云端，絮状白雾萦绕四周，偶尔拂过脸庞带来些许清爽。定了定神，她继续往前走，并不沉迷于此，她清晰而明确的记着自己的目的。絮状白雾未过多久便趋透明，最终消失无影，而此时颜木兮赫然踏在一座悬崖边，她一如方才未曾回头，而眼前是一望无垠又深不可测的黑暗。 是幻境吗？她暗暗想到，脚尖轻轻一动，悬崖边的一块碎石立即落入黑暗中，不见声响。见此，颜木兮微微皱眉，却又很快舒展。无论是不是幻境，此地也只能前进，一试又何妨。 思索间，脚已踏出，白色衣袂飘飘隐入黑暗，阵阵失重感涌上心头。 睁眼闭眼皆是黑暗，若不是隐隐约约的失重感依旧存在，颜木兮几乎要怀疑，自己一直保持着相同的姿态在黑暗中一动未动。没有光明，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空洞，颜木兮冷静的直面这一切，期间或许有过浮躁，但她牢牢记着自己的心，记着自己为何而在此，直到心如止水。 不知已过去多少岁月，黑暗中出现光源，同时整个身躯也触碰到硬实的质感。颜木兮略微茫然，随后立马起身，看着光源之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缓缓走去，越接近光源处，路便越清晰，可就在几步之遥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让她抬起的脚步骤然僵硬。 “木木，mama不过说你几句，你便要离开mama吗？”哀怨的声音夹杂着哭腔，是颜木兮以往只能在梦境中听到的声音。 “木木，你妈语气确实重了些，但那也是情有可原，你说你这次的成绩对得起谁。如今你也懂事了，自己也要有安排，离家出走像什么样，还不回来！”醇厚的男声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让人忍不住信服。 “爸爸，mama……” 颜木兮细声喃喃道，人已僵在原地，泪水更是无声无息汹涌而出，她记得那一幕，记得清清楚楚。初一期末考，她数学只考了四十三分，是前所未有的差，mama边哭边骂，甚至说出“你给我滚”这样的话。年少叛逆大概是每个人都曾有过的通病，她哭着二话不说背上书包打开门就要走，结果自然是被拦住。 冲动之下永远容易后悔，台阶一下，自然是顺杆子往上爬，她记得那时，她只是微微一愣便回头，委屈的泪水止都止不住。可如今，她能回头吗？ 苦涩的泪水直直烫进心中，她还记得，就在那事发生一个多月后，熊熊的火海映照半边夜空，楼房的倒塌声与求救的嘶吼声交织成一个前所未见的地狱。她挣扎着，哭喊着，却被一双冰冷的双手死死禁锢，泪水纵横脸颊，视线逐渐模糊，那一夜似乎用尽了她十多年来的绝望与心痛。 当夜色褪去，朝阳东升，小区只余下一片断壁残垣与焦黑的痕迹，被强行带走那一刻，她死死望着这一幕，后来成为她无数个夜晚的噩梦。家，在那一夜就没了；爸爸mama，也早已不在了。 所以，一切只是假象！ 那熟悉的声音，也只是假象！ 即使如此，却还是想要回头再看一眼，还是想要回头再看一眼，那快要模糊的音容笑貌！ 可是，不能啊！ 颜木兮长长一叹，熟悉的声音依旧在响起，直击内心最深处，她强忍着全身的颤抖，一步一步迈动脚步，跨入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