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建议
时间过去了两周多，张必成的应聘大业仍无起色。&..倒是有一两个单位叫他去面试了，可是面试过后，就石沉大海，再也没有消息了。 这两天，聂丰转为了夜班，白天休息，张必成就回来得早了些。 一进屋，张必成就躺倒在沙发床上，不愿言语。 聂丰在玩电脑游戏，见他回来，满脸颓丧，那深深的疲惫就刻写在脸上。便停止了游戏，问道：“怎么了？” 张必成闭目良久，方才说道：“又没有收获。” 聂丰安慰道：“不要着急，慢慢来。” “哪能慢慢来，身上钱越来越少了。我以前工资本来就不高，花得也多，现在坐吃山空，哪里能够支持多久。” “钱并不是问题。你到了这里，难道哥还能不管你不成？” “那是两码事。真要是穷途末路，我也会找你帮忙，不会死撑着的，但在这之前，我总得依靠自己。” 聂丰沉吟了半晌，说道：“成子，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说吧。” “你现在去找工作，估计是难了点，虽然你有文凭，也上过两年班。但深圳不比内地，工作经验才是最重要的，文凭不高，可以去学，用人单位并不是全然看文凭来招人。你别看招聘广告上那些文凭要求那么高，其实是有弹性的。若是你的工作经验丰富，就算文凭低点，用人单位也能接受，但要是没工作经验，文凭再高，也不一定有人要。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找个单位先上班要紧，工薪方面不要太挑。” 张必成苦笑道：“我挑什么挑？我现在就算白干，也不一定有人看得上。” “所以我的建议就是，要不你到我们玩具厂。我跟质检部的人还算熟，我介绍你去做质检，也不算累，安定下来后可以学点知识。就是工资不太高。” “工资多少？” “一千多块吧。我帮你去问问。” 从内心角度来说，张必成并不想让聂丰帮他找工作。与工资问题无关，与个人狭隘的自尊有关。人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毛病，如果没有，那就是完人了。可世上哪会存在完美的人？张必成狭隘的自尊就算一个毛病，在很多人看来，这是很可笑的，所谓的自尊分文不值，他偏偏看得很重。 他很想说不，但话语在喉咙里转了良久，终于还是说道：“那你帮我找找看。” 聂丰熟知他的性格，所以从一开始并没有提。直到张必成碰足了钉子，他这才尝试着提了提建议。作为哥们，他必须照顾到张必成的自尊心理。 “你那边工作还是继续找，这边成不成还不一定呢。有消息我就电话通知你。” 张必成答应了。 隔了十几天，一点消息也没有，张必成几乎认为到比森玩具厂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这天，他正在人才市场与汹涌的人潮奋勇搏斗的时候，聂丰的电话来了：“成子，今天中午十二点在比森玩具厂外面的阿牛川菜馆，我约了质检部主管崔少辉吃饭，你过来吧。” 虽没有明言，但张必成自然知道意思。 他招聘会也没继续了，转身出了人才市场，直奔阿牛川菜馆。既然自尊已经放下了，那就不要扭扭捏捏。他很干脆，那就从零做起吧。 时间还早，离十二点还有一个钟头，但张必成自然是要提早过去占一个好位子，来深圳也有二十多天了，他总算明白了原来吃饭时点菜抢位子也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这附近厂子很多，统一归蓝星工业区管理。每个厂动辄就有上千人，多的上万，几十个厂加起来多达七八万人，比内地某些小城镇都大，工业产值更远非小城镇可比。就算分两班倒，几十个厂加起来，人数也不少，至少也有三四万人。这些人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普工，再加上百分之十几的办公室人员和各类组长、领班、主管们，正是地沟油消费的主力军。试想一下，下班铃声一响，数万人涌出车间，以争分夺秒之势奔赴食堂和餐馆，那场面该有多么壮观。 工业区里自然有食堂，还不止一个，能容纳的就餐人数很多，可是口味之差、卫生状况之恶劣，也是有口皆碑的，而且价钱绝对不便宜。与其吃这些食堂，工人们更愿意去吃地沟油。谁知道食堂里面用的又是什么油呢？ 人多，吃饭时间又有限，自然是争先恐后。来得早的，便幸运地拥有位子，来得晚的，对不起，您蹲马路边上吃吧。 其实蹲马路边上吃也没什么，毕竟吃上了。排在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吃不吃得上呢，要知道厨房师傅们炒菜虽快，毕竟是要时间的，一个师傅一小时炒百十个菜，已经很可观了，总不能要求几秒钟就炒一个吧。吃不上的，那就只能去买路边上的盒饭了。 工人们中午休息时间是有限的，一般一个小时，顶多一个半小时，谁耐烦等一个小时才吃上饭？最多半个小时要搞定。所以你看深圳大小餐馆，一天也就忙上那么几个时间段，每个时间段也就那么几十分钟，忙完了，其他时间还是很清闲的。 生活是最能锻炼人的，那些坐办公室的女孩子，平时看上去娇滴滴的，说话时三句里面倒要带出两句“我好怕怕”，在厂区里散步时，那身姿之婀娜，淑女之情怀，让人叹为观止。可是中午吃饭时，这些女孩子们便表现出令人咋舌的剽悍，跑去餐馆时的百米冲刺不说，毕竟那只是属于少数女孩的专利，大多数女孩既跑不动，又跑不快，在人潮之中飞奔终究是个难度极高的技术活，先天所限，非战之罪也。所以很多女孩到餐馆时，排位就比较靠后了。 排位靠后有什么要紧，女孩子们有的是办法。 首先比声音的分贝。男人在这方面似乎天生比不过女人，当然男高音例外。 在一片嘈杂声中，餐馆的服务员们自然是忙得昏天黑地，有人点菜，好啊，苦瓜炒鸡蛋？好咧，苦瓜炒鸡蛋一个。至于谁挤在前面，谁挤在后面，他是不关心的，也关心不过来。结果，新鲜出锅的一盘地沟油炒苦瓜鸡蛋落入后排的一位女士手中。这就是高分贝的好处，能让服务员第一时间听到。 其次是威胁利诱。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会高声说话，公众场合，大声喧哗的女孩子倒不太多，毕竟还是有个形象的问题么。于是以下的对话就出现了： “张三，大姐我今天有事，赶时间。你刚才点了个鱼香rou丝是不是？先让给大姐，大姐谢谢你了。不让，那你今天交过来的报账单要在我这里放几天了。你想通了？太好了，谢谢啦。” “李四，俺宿舍的小花meimei上次见过你之后，念叨了你几次，什么时候你再去我们宿舍坐一坐？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你排了好久的队，才点上这份青椒回锅rou，怎么能让给我？不行，不行……哎，你诚意这么足，那我就不好意思了，这个菜我就先端走了啊。你慢慢等，我回宿舍去吃了。你问小花meimei啊，她见你上次买的九制话梅很好吃，念叨了好几回，想知道你是在哪个超市里面买的。” 第三那就是真正的剽悍了。张必成只见过一次，印象十分深刻，所以很值得做一篇小赋以记之： 时值二零零五年夏，酷暑难当，知了聒噪，时运不济的张必成先生应聘失败，漫步街头，心中沮丧。时逢中午，序属吃饭时，清风不见徐来，燥热倒是扑面。忽闻一阵铃响，寂静之街道骤然喧嚣，工业区之大门突启，人潮涌出，初十人，继百人，再千人，后不知凡己也。街头之餐馆生意暴盛，但见锅铲响，只闻rou味香。地沟油气足，辣椒引人呛。人头躜动，碗筷齐响。喧哗声震天，抢不到者别想。张必成先生孤陋寡闻，如此盛景竟生平第一次见。 忽一队女子来，皆青春亮丽，摩登时尚。天气炎热，穿着清凉。见眼前人潮涌动，此餐似已无望。为首者计上心来，发一声喊，结成战团，往里就冲，所向披靡，敌莫敢挡。挨着者，俏目一瞪：“想吃我豆腐怎地？”碰着者，娇叱一声：“你手爪子往哪里放？”故而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杀到餐馆里面，旁观者，无不惊叹：老天，这样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