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疲倦
她没看他，只听他略带疲倦的声音说着：“然然乖，爹地有点累了，让爹地去睡一觉好不好？” 累了！多么暧昧的字眼，他为什么不在乐菁那儿休息好了再回来呢？“那好吧，”然然是很心疼爹地的，不过：“爹地睡觉起来后，一定要陪然然吃晚餐喔！”“一定！”他又答，然后脚步声便往楼上去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睡裙，刚才只顾着和然然说话，倒忘记先上楼换衣服了。 此时此刻，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去房间与他见面的。“妈咪，你快去换衣服，我要去沙滩了！”偏偏然然又这样说，稚朗的童音，应该也叫正走在楼梯上的他给听去了。这下如果她不去换衣服，反而显得她矫情了。是的，昨夜她就拿定了主意，只要不是碰巧被她亲眼撞见，她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那份婚书既然是他逼迫她签下的，那么让她离开的话也应该由他亲自说出来，他才能真正的放她走！ “好，然然等一下妈咪。” 她捏捏儿子的小脸，亦起身朝楼上走去。 她本想拿了外套就走的，再者而言睡觉前他必定要先洗澡，两人应该也不会碰面。没想到的是，待她走入房间，却见他只坐在床头抽烟，并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她也不搭理，径直走到了衣柜前。“昨天去哪里了？” 这时，他出声问道。她还想着要怎么回答，他又问：“上次不是答应了我，周五会空出时间来的？” 她略微沉吟：“临时有点事，所以挪不出时间。” “你跟穆知宇有什么事，才让你挪不出时间来？” 季雪如一怔，为他怎么会知道她与穆知宇一起，也为他突如其来的直接点破。虽然她和穆知宇并没有什么，但是也不能将事实告诉他！他曾经对萧然那么狠，一定不可能让自己的meimei生下萧然的孩子！黎静美也一定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一直躲着绝不敢露面！ 所以，她只能含煳其辞：“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否则也不会忙到忘记了时间。” “是吗？” 闻言，他的唇边挑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不如说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你忙到时间都忘记了？” 他笑意里的嘲讽刺痛了她的双眼，“有必要什么事都说出来吗？” 一时间，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脑海里的话脱口而出：“你每一天做了什么，难道都有对我汇报？” 或许是想不到她会这样还嘴，黎乔烨愣了一下，才道：“这么说来，你和穆知宇做的，就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喽？”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只觉得好笑，要说到见不得人，到底是她和穆知宇，还是他与乐菁？！“如果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不愿再说下去，她拉开衣柜，随便拿出了一件什么衣服，便想要离开。然而正转身，他却勐地起身逼了过来，利用高大的身形将她压靠在了衣柜。 “你放开我，”她伸手推他，“你想要干嘛？然然还在楼下等着我！” “但愿我能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他低吼着，声音里没有愤怒，反而是满满的无奈。她不免错愕，忍不住抬眼去瞧时，却见他不仅脸上写着疲惫，双眼更是通红着布满了血丝！ 怎么说呢？这感觉是很怪异的，他的样子真的一点都不像一个“偷情”后的男人！ 不过，这些她都不想管，也不想要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反正她是从来都无力抗拒的。就算此刻，他凭着怒气要用最刻薄的语言羞辱她，她又能怎么样呢？ 她只能静静的等待着。 然而好半晌，他却只是看着她，近距离的瞪视使得彼此的瞳孔里，只装下了彼此的身影。这一刻，房间陡然安静下来，偶尔那海浪涌荡的声音，让她忽然有了某种错觉。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这样的凝视也是天长地久的永恒。 她的心，几乎要柔软在这样的错觉里；她的眼，几乎就要出卖心底最真实的情感。 就在这个“几乎”的瞬间，他出声了：“雪如……就算我是一个罪人，我……也会感觉到……累……”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叹出来的。而语气里的苦楚，竟将空气也弄得酸涩起来。 她微微怔住，却无法明白他的话。他说自己是个罪人，或许是出于以前发生过的事；但他为什么会感觉到“累”？只有付出太多却久无回报的人，才会感觉到累，比较起来，她是不是才更应该说出这样的话？怔忪间，他已退开，低敛的眸光始终没再看她，而是转身重回到床边坐下了。 “你去吧，别让然然等着急了。” 坐下之后，他又这样说。 她看了他一眼，他仍旧只是低着头，或许真是疲倦了的缘故，他素来气势凌人的高大身形，在此刻看上去竟有些萧索。很快，她又为自己这样的想法而莫名心慌。她为什么在乎，她何必要在乎？她害怕的，是这在乎会动摇自己的决定！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她甚至连大衣都来不及穿上，只是紧紧的抓在手里，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妈咪，妈咪……”不知然然叫了多少声，总算让季雪如回过神来了。“对……对不起，然然，”她抱歉道：“妈咪想到工作上的事情了。” 这个借口倒是信手拈来，其实刚才她在想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闻言，然然停下手中堆砌“城堡”的工作，大眼睛望着她：“妈咪忙工作，爹地也忙工作，然然要是工作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经常和爹地妈咪在一起了。 童言稚语，往往是孩子内心想法的真实表达。闻言，季雪如心中的愧疚更深。“宝贝，对不起，”她伸臂将儿子搂入怀中，“妈咪答应你，这部电影做完之后，一定经常和然然在一起，好不好？” 虽然这样的话经常说，但这一次她是认真的。她将所有的心血都放在这部电影，只想要一次将完成心中所愿。从此，她将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她最爱的人然然身上！ “真的？” 小人儿不太相信，大眼睛眨巴眨巴的，里面有疑惑的目光在闪烁。这小大人的模样把季雪如逗笑了，“啊，然然居然怀疑妈咪，妈咪好伤心喔！”说着，她故作心疼的捂住了心口。 见状然然就慌了，赶紧摇动小脑袋：“没有啦，然然没有怀疑妈咪，绝对没有！”说着，他还抬起小手捂住她的心口，一边用小嘴吹吹：“好了，现在不疼啦！”看他满脸的紧张，连小眉头都皱起来了，季雪如的心里不由地一阵温暖。 得不到他的爱，但是有然然在身边，此生她已经足够了！也许，所有的痛苦与纠结，不过来自于她还无法完全放开。不管是对他的爱，还是对他的恨，都能将她的心绪折磨。 所以，她要学会放开。一定可以的，因为她有然然，所以她一定可以的！ 两人玩到傍晚才回家，走进客厅，见佣人阿姨正在摆放碗筷，小人儿立即欢快的道：“我去楼上叫爹地来吃晚饭！”话没说完就往楼梯处跑，季雪如拦都拦不住，只好让他去了。 然而，当她走进餐厅，却见佣人只摆了两幅碗筷。她微愣，佣人已转身冲她道：“太太，先生下午出去了，说晚上就不在家里吃饭了！”她心中蓦地一沉，立即转身走出餐厅，朝楼上走去。她想要去拦住然然，宁愿自己告诉他，也不想他满怀期待的跑入房间后，才经爹地并没有在房间的失望！终究是晚了，当她快步上楼，只见然然已耷拉着小脑袋正从主卧室里走了出来。 “宝贝！”她轻叫了一声，嘴里满是苦涩。闻言，然然抬起头来，小脸写满了难过：“妈咪，爹地不在家，他又去忙工作了。” 这一刻，她的心犹如刀绞般疼痛，“宝贝！”她疾步上前紧紧抱住了他，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看不到自己眼里的泪水。如果看到她掉泪，他一定会更加难过吧！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好妈咪，无论她是多么的不愿意让他受到伤害，但他还是因为自己而得不到完整的幸福！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道歉其实没用，她只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没事呀，妈咪！”反而是然然安慰她，“爹地那么忙，就让然然来陪着妈咪好了！”说着，他还用小手拍了拍他。柔软的触感专属小孩子，却也带给了她无比的温暖。她赶紧抬手，暗中拭去了泪水，“对啊，有然然陪着妈咪，妈咪很开心。” 再对上他的小脸时，她已露出了笑容，“那现在我们就先下楼吃晚饭，然后妈咪陪然然玩玩具，再给然然洗澡讲故事，好不好？” 然然转动着大眼睛，“不过我已经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就不要妈咪陪着一起睡觉了！” 啊，原来她已经被儿子排除在“陪睡”的人选之外了！不过，“好吧！妈咪也要一个人睡，这样才能更勇敢喔！”闻言，然然咯咯一笑，又撒娇的搂住了她的脖子，刚才那失落的神色已全然不见了。季雪如暗中松了一口气，这才放心了。 “……最后，小羊救出了大灰狼，并与大灰狼成为了好朋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有时候报仇并不能让仇恨消除，而宽容则可以让你多一个朋友！”故事说完了，然然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是疲倦之极的信号。季雪如摸摸他的小脸：“好了，快睡吧，做一个好梦。” “妈咪也做个好梦。” 然然回答着，又问：“妈咪，明天你在家里吗？” 她思索片刻，有些抱歉的道：“明天上午妈咪要出去，不过晚上一定回来和然然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当然好！然然点头，似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妈咪，吃晚饭时一定回来吗？” “一定！”答应儿子的事情，她不会忘记。 “嗯！”然然开心的点头，“妈咪晚安！”说完，他才真正进入了梦乡。季雪如轻抚着他的短发，目光里的愧疚浓烈得化不开。对不起然然，你这样不确定，这样小心翼翼等待着妈咪，都是妈咪的错！ 对不起，宝贝！ 或许是玩得太累，第二天然然睡了一个大懒觉，起床时妈咪已经出去了。“阿姨，昨晚上爹地回家了吗？” 吃早餐的时候，他这样问道。佣人愣了一下，为他这个问题而感到难过。以前早餐时段没看到爹地，他只会问爹地是不是已经去上班了，但现在他也知道爹地曾经无缘无故的夜不归宿了。都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孩子是最敏感的。 还好，佣人可以在不撒谎的前提下给他一个令人开心的答案：“爹地昨天回来得很晚，今天很早又出去了，我想他一定是忙着工作。” 闻言，然然转动了几下大眼睛，才冲佣人笑道：“爹地好辛苦，妈咪也好辛苦啊！我一定要乖乖的，不让他们cao心。” 真是个好孩子！佣人怜爱的一笑，“我们然然已经很乖了，不仅是爹地妈咪，所有的人都很喜欢你呢！” “我也很喜欢阿姨！”小人儿赶紧回答。 吃过早餐，佣人要忙着处理家务，然然便一个人回房间里看图画书。等看完了一整本图画书，就快要到中午了。他走下楼，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只见佣人正在花园里给花草浇水呢。小人儿大眼睛一转，赶紧跑到沙发边，“现在快到中午，爹地应该要吃午餐，不会忙着工作了。” 自言自语完毕，他已拨下了黎乔烨的电话号码。 果然，那边只响了几声，电话便接通了。“爹地！”他赶紧叫道。“然然？” 黎乔烨一笑：“找爹地什么事？” 闻言，然然犹豫了一下。本来有很多话想对爹地说的，但真的拨通了电话，又有点不敢了。 “然然，怎么了？” 黎乔烨意识到他的犹豫，“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爹地说？” 他这样耐心的问，倒给然然不少的勇气，于是小人儿深吸了一口气，大胆的问：“爹地，你是不是不喜欢然然了？” 黎乔烨微愣，立即否认：“怎么这样说？然然可是爹地的宝贝。” 这样的回答让小人儿开心极了，不过他立即敛住了开心，又问：“那爹地是不是不喜欢妈咪了？” 这个问题难住了黎乔烨，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怎样回答，才不至于给然然心中留下不好的阴影。“然然为什么这样问？” 略微思索，他以问代答。 小孩子说话当然不会绕圈子，大人怎么问，他就怎么答了：“爹地在家里的时间好少，也不陪我和妈咪吃早餐了。” 说到不开心处，他不禁撅起了小嘴儿：“妈咪和然然都好伤心，然然是男子汉不哭，妈咪却偷偷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