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感觉
这是季雪如自住到酒店里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像是枕着柔软的白云，又裹着最温暖的衣料，她在睡梦中都能感到那种香甜。只是浅浅的，那香甜的感觉褪去，她也就不由自主的醒过来了。 正当她奇怪为什么能睡得这么好，耳边传来了小芯的声音：“雪如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这才想起昨天自己因为发烧，所以昏睡了过去。她思索片刻，突然问：“小芯，你说昨晚医生给我的药水里，是不是有安眠的成分？”如果是这样，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能睡个好觉了。 “我也不知道啊，”她更不知道季雪如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过既然你退烧了，就证明这个药是有用的。”季雪如莞尔，如果连退烧药水都没有效果，现代医学能自称发达吗？ 她坐起来，一眼瞧见沙发上的毛毯，“小芯，昨晚你在这里陪我吗？” 小芯手边的动作微停，一瞬间的时间心里已做了说与不说的勐烈拉锯战，最后还是“不说”占了上风。如果真像黎乔烨所说的，知道他来过雪如姐会不高兴，她又何必枉做这个好人？ “是啊，”于是她回答，“医生说要留个人给你换药水，我就留下来了。” 本来打算起床的，听到这句话，她又不自觉的躺下了。“谢谢你，小芯。”嘴上虽然这样说着，整个人又像是的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懒懒得不想动。 她这是怎么了？她可以想他吗？不，不要想，不能想。 可为什么，鼻间满满萦绕的，竟是他的味道？她有这么想念他吗，这么长一段时间没见，竟还能记起他身上的味道！ 真是不可思议！ 又是繁忙的一天，一天，又一天…… 工作真的是个好东西，特别是繁忙的工作，可以让你暂时忘却一切不想记起的人和事。比如他，比如他这么久都没给她打来一个电话的事实。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他每天的那个电话都打在了小芯的手机上。他会问小芯这一天她忙了什么，身体状况怎么样，心情好不好。小芯也都会如实的告诉他，所以，她的早餐多了一杯柳丁汁，午餐多了香辣田螺，晚餐则多了辣椒炖鱼头。 “小芯，你怎么越来越懂我的口味了？”看着她的开心，小芯心里其实在叹气。这些真不是她细心，而都是黎乔烨告诉她的。说实话，她这份功劳代领得十分难受！好多次，她都想冲电话里的黎乔烨大声说：“黎总，你直接打给雪如姐好不好，她其实盼着你的电话呢！” 应该是这样的没错，否则季雪如怎么会在工作的空隙，总是偷看手机呢？ 如果不是等着谁的电话，怎么会有如此频繁的举动？而她若不是等待着黎乔烨的电话，为什么睡梦中又会叫着他的名字呢？ 只是，这些都只是小芯的想象。给她再多的胆子，她也不敢冲着黎乔烨大喊大叫啊！不怪她，要乖只能怪mama把她的胆子生得太小啦！ “雪如姐，你多吃一点吧，”她只能这样回答：“要好好保养身体喔！” 季雪如叹了一口气，她也想啊，不过就这两天要把电影胶片全部做好，她想好好保养身体也要等这两天过了再说。 特别繁忙的两天……终于过去。 季雪如忙了两个通宵，当然，一起的还有导演和剪辑师、音效师等等。凌晨的时候，他们一起率先欣赏这部电影成品！说实在的，完全超出了她想要的效果。而导演也说：“票房我不敢说，但这样的电影，获奖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是啊，季雪如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笑着起身：“拿去参评飞狮奖吧！” 闻言，其余几人先是一愣，继而都笑起来。飞狮奖是东亚地区的电影最高奖项，三年一次，而今年正好是颁奖年！“雪如，”导演拍拍她的肩：“我说你怎么日夜催促着赶工，原来你早就瞄准了飞狮奖！” 现在拿去参评是最佳时机，比起三年前就报名参赛的电影，他们两个月后就能知道结果！ 季雪如与他“啪”的击掌：“希望我们能够在大奖上有所斩获！” 不过，参赛归参赛，电影的上映仍是大事，也不可以有丝毫怠慢。比如明天晚上的电影首场发布会，就是公司安排的打响票房宣传的第一站。 这天晚上，季雪如很早就睡了。她对小芯说是有点累了，其实她是强烈的感觉到了体力透支后的无力感。这是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不知道睡一觉之后能不能有所缓解，只希望不要影响到明天的电影发布会才好！ “嗯，雪如姐很早就睡了，连续熬了两个晚上，她自己都说累了。”小芯则一如往常的在电话里对黎乔烨汇报着。“好，她能注意休息就好！”他也不至于那么担心，“谢谢你了，小芯。” “没事，黎总晚安。” 挂断电话，却见一个小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不用细看就知道是谁，他笑着伸出双臂：“宝贝，过来！”然然咯咯一笑，爬上床边开始翻跟头，这床真大啊，他连续翻了几个跟头才到了爹地的身边。然后，他气喘唿唿的说：“这张床比以前那张床要大喔，以前我翻两个跟头就到妈咪身边了。” 原来他说的是季雪如以前睡的那张床，黎乔烨顿时来了兴趣：“然然，以前你经常和妈咪一起睡吗？”想来那时候他比现在更小，她应该不放心他一个人睡。却见他摇摇头：“没有呀，妈咪说我是男子汉，从出生起就开始一个人睡觉了。而且妈咪经常不在家，也只能她在家的时候，我跑去妈咪房间玩儿。” 她的工作繁忙，倒间接培养了儿子独立的性格。他微微一笑，摸着儿子的小脑袋，继续问：“那你和妈咪在一起的时候，都玩些什么呢？” “说话呀，还有玩小皮球，如果妈咪有时间，还会给我做好吃的！” 黎乔烨在脑海里想象着她和小人儿独自相处时的情景，又看看此刻的自己，不正是代替了她的角色吗？他现在的心情是有些欢喜，有些遗憾。欢喜儿子这么聪明可爱，遗憾她不能一起在身边。而当时，她与儿子独处的时候，是否也与他有着相同的心情呢？ 不，她一定更加遗憾更加心痛吧！因为那时候的她以为，这辈子也许都没有和他在一起的机会了！ 说来说去，终究是他的错，连一个可以期待的机会都未曾给他。所以，他现在受到这样的惩罚，是不是活该？他苦涩一笑，活该就活该吧，他可以等待，等待她愿意原谅他的那一天。 虽然他不知道，这一次，她会不会给他一个期待的机会！ 发布会六点半开始。季雪如将自己装扮好之后，已经差不多五点半，小芯和公司的车一起去接其他参会人员了，会场的休息室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 她还是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感冒根本还没有好。她缓缓站起身，想要走出休息室去透透气。然而，来到走廊的窗户边，她并没有觉得好了多少，反而更觉得疲累了。 还是去休息室待着吧，她这样想着，便转身想往回走。然而还未走出两步，那熟悉的眩晕感再次来袭，一时间她抓不到可以支撑身体的东西，竟“噗通”跌坐在了地上。 “雪如！”眩晕间，她听到一声熟悉的惊叫，手臂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掌给扶住了。 她的心勐然大跳，以为是那个人，希望是那个人……但眩晕过后，软弱的情绪也顿时消失，她看清了眼前这张脸，不禁微讶：“知宇？” 穆知宇点点头，将她半扶半抱的送入了休息室的沙发。“你怎么样，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穆知宇递上一杯水，关切的说道。季雪如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谢谢！”却又摇摇头：“不去医院了，医生给我检查过，这不过是睡眠不足、气短身虚的症状罢了。”何况发布会就快开始，她这个女主角怎能不出现？ 穆知宇摇头叹气：“在公司就听说你为了这部电影费尽心思，没想到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需要这么拼命吗？”季雪如微微一笑，有些事他不懂。 他是不懂，他只要知道：“发布会而已，你不参加就不参加，还是先去医院要紧！” 那怎么能行呢？第一场发布会，谁都知道重要性有多大。“我没事……”话这样说着，却又感到了一阵眩晕。她自己知道只要不是站立，应该不至于晕厥，但如果正碰上记者提问怎么办呢？ 小芯是不参加发布会的，如果把情况告诉导演，只怕他也绝不会让她参加发布会。 思虑片刻，她冲穆知宇问道：“知宇，你怎么会来这里？” “今天不是发布会吗？你辛苦做出来的电影，我当然要来捧场啊！” “谢谢！”季雪如挤出一丝笑意：“那我可不可以还麻烦你一件事？” 于是，在她的拜托下，穆知宇便以公司副总的身份出席了这场电影的发布会，为的就是能够在季雪如体力不支时，帮她回答记者的提问。导演到达时才知道了这个决定，虽然感觉诧异，但碍于穆知宇的身份也没有反对。只是有一点他非常奇怪，还专门拉着季雪如到一边说。 “雪如，发布会的事情你没有通知黎总吗？”他可是电影男主角，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缺席？ 季雪如心中咯噔，拿出给小芯的理由搪塞导演：“他最近公司比较忙……” “不是呀，”话还没说完，便被导演打断：“我刚才跟他通了电话，他说他根本不知道今天是发布会！”言下之意，如果他知道，他是一定赶过来的！ 闻言，季雪如就有些吞吐了，“我……我是见他那么忙，就没告诉他了……再说，我在这里……”见状，导演似明白了什么，即便还有话也没再说了，只拍拍她的肩：“那就算了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总体来说，发布会还算顺利。虽然整个过程中她也眩晕了几次，好在那时候都是导演在与记者对话，没人注意到她。除此之外，她感受最深的就是穆知宇的关怀了。虽然没有转头与他对视，但她能感觉到他关切的目光里带着温度。那种暖洋洋却不带侵略性的温度，让她心里不自觉有些感动。 曾经，冷萧然也是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她，陪伴着她，度过了那些最难熬的时光。 或许是出于这样一份熟悉，当首映发布会结束后，她接受了他的夜宵邀请。不过，说是吃夜宵，却先给她来了一大碗补汤，“多吃点，你看看你自己，脸色那么差！” “有吗？”闻言，她有些担心：“是不是我涂的粉不够多？哎呀，刚才在发布会上光线那么强，在镜头前不会看得太清楚吧！” 穆知宇被她关注的重点给逗笑了：“放心吧，美女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美女！” 季雪如不好意思的笑道：“你别取笑我了。”不过她还真是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为免穆知宇尴尬，她便道：“你吃吧，我看你吃得香，就像我自己也吃了一样。” 穆知宇淡淡一笑，也是随便吃了几口，然后便抬头来看着她。 其实，吃宵夜只是个借口，他是很想问问她：“雪如，这个电影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为了这部电影付出的心血，他是一直都能看到的。本来以为是她认真的性格使然，但今天见她强忍着不太舒服的身体，坚持在首映发布会，这样的疑问便在心里形成了。 有时候，想要参与一件事的每一个细节，并不一定只是认真的性格所致。更有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 没想到他能看出这一点，这算不算是懂得她的心思呢？季雪如微笑，“怎么说呢……我不得不说，你猜测人心的本领真是不错，这部电影对我来说，确实有很重要的意义。” “能知道得更多吗？” 季雪如略微犹豫，但想到他对自己从来没有恶意，便也不再惜字如金。“以前我碰上过一个人，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小演员，经常混迹于一些影视剧里充当小角色。一两句或者没有台词，更多的只是在屏幕里混个脸熟，当时的我根本不敢想自己也有成名成腕的那一天。但是我第一次碰上他，他就对我说，以后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大明星。” 回忆往事，总是有些伤感的，季雪如啜饮了些许红酒，才继续说着：“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一直鼓励着没有信心的我。说实话，虽然我都是按照他的安排来工作，但真说要取得什么大成就，我心里一直都是没有什么具体概念的。我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概是因为对他依赖习惯了，知道他会帮我安排好一切，所以什么都懒得去想了……但是，突然有一天，他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