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微笑
“我叫何秉信。” “把里面的两人带出来。”关谷微微笑。 王特助直到这个时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他看着以黑衣人为代表的这些原戴戈手下按照关谷的吩咐做事，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 戴戈的最后一击，终于还是没有掀出什么浪花来。 沈梦瑶和苏末再一次被带了出来，神色还有些茫然，他们并未听到关谷和黑衣人的对话，因此并不清楚状况，只是奇怪于为什么那些人对关谷都非常的恭敬。 王特助十分的感慨，走到沈梦瑶和苏末面前，说：“已经没事了。” 沈梦瑶怔了一下，不敢相信事情竟然那么顺利！而苏末一开始露出了几分狂喜，接着，却又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他得救了，可是接下来就意味着，他要坐牢了！ 不，他还是不想坐牢！而且他这次还涉及到绑架，或许罪名会更重！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王特助扶了扶耳麦，吩咐守在不远处的保镖开车过来，说着，他走过去，帮苏末解开了绑缚在手上的绳子，然后又走到沈梦瑶身边。 这时，苏末忽然开口：“让我来。” 沈梦瑶看了眼苏末，见他神色有些奇怪，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想表示亲近，于是对王特助笑了笑：“不麻烦你了。” 王特助点了点头，转身跟上关谷的脚步，至于沈梦瑶和苏末，自然有关谷刚收复的下属看顾，这也是关谷表达对他们的信任的一个表现。 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沈梦瑶的一声短促的尖叫！王特助回头一看，发现苏末的手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刀子，正抵在沈梦瑶的脖子上，神色狂乱！ “放我走！放我走！我不想坐牢！”他大吼！ 那把小刀，苏末一直藏在衣服里，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还有机会派上用场！他紧紧的扣着沈梦瑶的肩膀，刀子抵在沈梦瑶的大动脉处，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划破她的皮肤！ 白色的刀锋闪着锋利的光芒，映衬的沈梦瑶的脸色越发雪白！ 这一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关谷转身，看到这一幕，眸色沉沉，肃手而立，看的苏末越发惊慌失措。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有多么不明智和冒险，可是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当得知自己也成为了人质之时，他绝望的想只要能保命就好，可是关谷轻易就把他们救出来，光明的未来正在向他招手，他心底的不甘再一次占据了上风！ “放你走？”关谷冷笑，“你能去哪里？” 去……去哪里？苏末立刻茫然了，如果从此亡命天涯，或许还不如在牢里待上几年，可是…… “jie夫，求你放过我这一次……”苏末持刀的那只手颤抖的厉害，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对不起姐，对不起你们……我一定改……给我一次机会，jie夫，你给我一次机会！” 关谷平静的望着他，点了点头说：“好，我相信你一定会改，先把人放了。” “不！不行！”看到关谷随意的上前走了几步，苏末惊恐的大叫，“你答应我，别让我坐牢，我不想坐牢！”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关谷沉声道，“我可以给你机会，但是，你连承担错误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真的后悔了？” 苏末惊慌失措，嘴唇颤抖着：“我……我……” “把刀放下，我可以帮你。”关谷放缓了声音，“我保证，会尽量帮你减刑。” “不……”苏末喃喃着，忽然一用力，把刀锋往沈梦瑶的脖子上用力压去，沈梦瑶雪白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 “住手！”关谷眸色一沉，眉宇间有怒气聚集。 “我……我要见我姐……”苏末提要求，“我不相信你……我要见我姐！她会原谅我的，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关谷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是看到沈梦瑶雪白的脸色，终于还是松口：“好，我马上让她过来。” 此刻危机已经解除，苏璃就算来了也不会遇到危险，只是看到苏末这样执迷不悟的样子，她一定会很痛心。 但是，这一幕，终究需要她自己来面对。 苏末得到应允，狂乱的神色终于安静了一点，但是对沈梦瑶这个人质，他一点也没有放松！ 眼看着关谷转身去打电话，而以黑衣人为代表的那些手下也纷纷得到命令散去，苏末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了一点，除了王特助，没有人的注意力在他身上。 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僵硬的身体，苏末生出了一丝愧疚，低声在沈梦瑶的耳边说：“对不起……” 沈梦瑶苦笑了一声：“你这么做，就算关谷帮你摆平了这个案子，也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对付你，如果你真的不想坐牢，还不如逃跑，至少要离开乌市。” “不，不会的……”苏末声音艰涩，不知道是说服她还是说服自己，“jiejie不会不管我的，她会原谅我的，她一定会的！” 一直以来，不管他犯了什么错误，苏璃都不会跟他计较，那么，这一次也一定如此。 而且，这一次，他是真的知道错了！苏璃没有理由不原谅他！苏末一遍遍的这么告诉自己，这个念头，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在精神高度紧张之下，等待本就艰难，更何况苏璃从关宅过来，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 苏末早已浑身僵硬，只有持刀的手还稳稳的抵在沈梦瑶的脖子上，而作为人质的沈梦瑶，这样的姿势也异常的难受。 可是，每当她想动一下，就能感受到锋利的刀刃传来的冰冷触觉，让她根本不敢乱动。 在苏末焦虑的等待的时候，关谷却在王特助商量该怎么安排新收服的这批人。 “……根据他们的意向，合同最少一年，最多五年。”关谷吩咐，“薪酬和关宅的保镖同等，不过，那个何秉信，可以提拔……嗯……你看着办，具体的职位就让安全部的人安排……” 王特助拿出ipad，认真的做着记录，他们的对话并没有刻意防着人，原戴戈的手下也有不少听的清清楚楚，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喜色。 关谷的地位和实力，他们不会怀疑，最重要的是，即使自己的亲人被绑架，这个男人依然可以保持这样的冷静，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好像他根本不在绑架现场，而是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 冷静但并不冷血。这样的上司，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关谷这样的态度，无疑带给苏末极大的心理压力。 此刻，连他也疑惑了，印象中，他什么时候看到这个男人失态的样子？没有，从来没有…… 不，还是有的！苏末的思绪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雨夜。 他得知苏璃和关谷有了那样的关系，为了给苏璃压力，他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家，住进了爸爸为他准备的一处别墅。但是当天夜里，关谷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即使他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看起来从未有过的狼狈，但依然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感觉，苏末看不透他的那双黑眸，只是被他盯着，都不由自主的心生恐惧。 但那个时候，他的潜意识里虽然有些恐惧，却不肯退缩，理直气壮的指责他，然后，他就听到关谷对他说，他以后再也不会找苏璃，请他回去。 那个时候，苏末以为自己取得了胜利，激动的对这个男人叫嚣着，他清楚的记得，那个时候，关谷的眼中露出了几分痛苦和绝望。 苏末恍然有些明白了，那个时候，苏璃一定是因为他的出走而大受刺激，因而再一次下定了决心，拒绝了关谷。 记忆已经有些久远，但是苏末此刻想起，却清楚的记得每一个细节，他印象中这个男人的唯一一次失态，就是因为苏璃。 所以，只要苏璃肯放过他，关谷一定会答应的！苏末蓦地意识到这一点，越发的盼望苏璃的到来！ 也许上天听到了他的祷告，不远处传来了车子的引擎声。关谷神色一缓，大步向那个方向走过去。 从车子上下来的时候，苏璃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踉跄了一下，好在高先生及时扶了她一下。 “太太，您小心！”高先生神色焦虑，他知道苏璃怀孕的事实，因此十分的担心。 “我没事……”苏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到关谷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关谷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的同时，对苏末就更加恼怒。 “不是叫你不要赶吗？”他摸着她的脸颊。 “谷，你没事？他们在哪里？”苏璃怎么能不着急？好不容易两人脱险，连苏璃都觉得苏末这一次应该醒悟了，谁知道他竟然又有出人意料的举动！但是此时她的焦急，或许更多是担心关谷的安危，至于苏末的所为，她已经被刺激的有些麻木了，除了苦笑，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面对。 “跟我来。”关谷打量了她一眼，确定她的神色还算平静，牵着她的手，走到了苏末的所在地。 看到苏璃的那一刻，苏末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姐！你来了！” 苏璃看到他狼狈的样子，那种复杂而无力的感觉又来了。 “小末，你放开她。”苏璃看到沈梦瑶雪白的脸色，不由的脱口而出。 “姐，我错了……”苏末没有开口求情，而是主动认错，声音哽咽，神色仓皇而无助，“姐，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我做错了太多事，对不起……” 苏璃鼻子一酸：“小末，既然你知道错了，就别一错再错。你放开沈梦瑶，姐不会不管你的。” “可是，我不想坐牢！”苏末呜咽着哭出来，“我真的不想坐牢！姐，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不坐牢，让我做什么都好！我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做坏事了！” 见到苏璃，他骨子里软弱的那一面，就彻底的暴露了出来，哭的像一个找不到的孩子。 可是，他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他应该为自己的所为负责。 苏璃忍住心里的酸楚：“小末，你对我做的事，我可以原谅你。可是你对苏沁见死不救……这件事，我没有资格原谅你。虽然你不是直接害死她的人，但是那个时候，明明只需要给她拿药这个动作就可以挽救她的性命，你却什么都没做，这已经不仅仅是见死不救了……苏沁死了，因此除了她，没有人有资格原谅你。” 苏末张了张口，呆呆的望着她，神情惊恐。 “沈梦瑶是无辜的，小末，你放开她。”苏璃深吸一口气，牢牢的握住了关谷的手，此刻，只有他能给她足够的力量。 “不……”苏末茫然的抬起头，眼睛通红，“姐，如果坐了牢，我就完了！一辈子就完了！” “你继续这么执迷不悟下去，才是真的完了！”苏璃声音沙哑，“小末，每个人都会犯错，这并不可怕，但是如果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那就无可救药了。你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必须要接受惩罚，因为你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如果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就算我原谅了你，帮你销案，帮你掩盖即成的事实，你也不可能真正的站起来，永远都不可能！” 苏末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茫然而无措。 苏璃继续说道：“小末，你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你不能这么一直自私下去，如果你不承担，你打算让谁来承担？你想让我来承担吗？让我替你坐牢，让我为你所做的一切买单？你是这样想的吗？” “不，我没有！”苏末吓了一跳，神色更加凄惶。 “但是，总有人要出面承担的。”苏璃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她伤心的望着他，“如果你不肯承担，那就只能我去承担。把你所做的一切都承担起来。” “不……” “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那么，我马上就去自首，告诉别人，害死苏沁的人是我，跟你没关系，你可以继续当你的苏家大少爷，没有人会责怪你。”苏璃说着，逼近他，“你觉得怎么样？只要你说好，我就答应你。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 错的人是我…… 苏末勐然间想起，当他们还年幼的时候，被人辱骂，驱逐，连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苏璃就曾经一次次的蹲在他面前，为他擦去软弱的泪水。 “小末，别哭了，是jiejie的错……明天，jiejie一定让你吃到饱。” “小末，jiejie对不起你，下个学期，咱们的学费还没有着落。不过你放心，我找了一个新的兼职！” “小末，别生气，jiejie做好吃的给你赔罪好不好？” …… 那些记忆忽然潮水一般向他涌来，眼中的泪水大滴的滚下，他看着苏璃苦涩的笑容，喉咙似乎被堵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璃从来不会对他食言，她答应他的事，总是会尽全力去做，未必事事都做的完美，但她一定不会拿话哄他。 此刻也是。就和此前无数次一样，只要他说一句好，她就会立刻那么做。 只要一个“好”字，他就干干净净，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可是他说不出来，他永远也没有办法说出这个字来。 如果他不承担，她就会站出来为她承担，她一直是这么做的。 没有人有义务对你的人生负责，除了你自己。 苏末想起来昨天沈梦瑶对他说的话。 苏璃为他做的牺牲已经够多，他的自私和软弱，一次次的伤害着她。 “小末，你说话啊。”苏璃继续往前，执着的要他的答案，“你说话，只要你说好，我就答应你。” 苏末颤抖的握着刀子，心里乱成一团：“姐，跟你没关系，我不需要你帮我承担……可是，可是……” “如果总有人要站出来承担。”苏璃不给他软弱的机会，依然在逼问他，“如果你不让我承担，你要让谁来承担。” “谁都不必承担！”苏末忽然低吼，“苏沁该死！是她自己害死了自己！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苏璃愣了一下，眸色越发的黯淡。 她看到了苏末眼里的动摇，但是没想到，他还是不愿意承担，反而把责任往死去的苏沁身上推。 那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又来了，苏璃看着苏末似乎找到了问题根结所在的狂喜表情，心脏抽搐的疼。 一只火热的手掌忽然握住了她的手，缓慢却用力的掰开了她紧握的拳，不许她用指甲掐手心，然后牢牢的扣紧了她的手。 苏璃心里一震，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不是为了苏末，而是为了此刻无声的支持着她的关谷。 她刚才孤注一掷的对苏末说出那样的话，心底其实也有几分迟疑，因为她所说的话，何尝不是对他和两个孩子的不负责？可是，他没有阻拦她，而是放手让她去解决这一切。 又在她最伤心无力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 苏璃忍不住反手握紧了他的，胸腔里涌动着情绪，让她很想回头紧紧的抱住他，依赖于他的怀里， 可是，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哪怕再无力，再痛心，她也要继续下去，因为苏末变成今天这样，有她的一份责任。 从很早以前开始，她就不应该时刻挡在他的面前，为他承担起所有的责任，不然，他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的软弱。 因此，她还是再一次开口：“苏沁或许也做了许多错事，但是，这不是你对她见死不救的理由，至少，她并没有对不起你。” 苏末的神色变得更加疯狂，他忽然大声喝道：“别说了！你走开，你走开！” 苏璃脚步顿住，不由的后退了两步，靠在关谷的身边，有些焦急：“小末，你别冲动！” 苏末的神色却诡异平静了下来，他缓慢的把刀挪开，忽然用力的推开了沈梦瑶！沈梦瑶踉跄了一下，被不远处的王特助扶住。 苏璃正要松了一口气，却见苏末转而把刀子抵在自己的胸口。 “姐，你不是说我不够有勇气吗？那么，我用自己这条命去还苏沁的债，这下，应该足够了！”他忽然诡异的笑了一声，握紧了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苏璃惊恐的捂住了嘴巴，电光火石之间，关谷忽然大步上前，噼手砍在苏末的手腕上，刀子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砸在二人的脚下！ 苏末愣了一下，飞快的扑倒在地要去捡刀子，但是，那个叫何秉信的黑衣人早在苏璃和苏末说话的时候，就悄悄的潜到了苏末的身后，见状，他迅速的从背后扑了上来，一把攥住了苏末的手臂，牢牢的控制住了他！ 苏末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但终究再也做不出任何过激的举动了！ 关谷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声音说不出的冰冷：“你这么做，是想让你jiejie内疚一辈子吗？” 苏末神色一变，原本困兽一般的表情终于褪去，慢慢的变成了茫然。 危机解除，苏璃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她飞快的走到关谷身边，捧起他的手，确认他没有受伤，终于低低的哭了出来。 关谷揽她入怀，低声安抚：“璃璃，没事了。” 苏璃死死的咬住嘴唇，用力的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她知道的，有他在，无论多么危险的情况，总会化险为夷，他没有让她失望过，从来没有。 “谷，刚才……很危险……”苏璃抬头看着他，想起他那么坚决的上前，噼手去砍苏末的手腕，她就一阵后怕，那个时候，苏末只要把刀锋对向他，或许受伤的人就会变成了他。 “没那么容易。”他微微笑，伸手拭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水，“我答应过你，不会冒险。刚才的那种情况，对我来说也不是冒险。” 听到他这么说，苏璃觉得自己的喉咙堵的厉害，哽咽着点了点头。 然后，她把目光移向苏末。 此刻，他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被两个人牢牢的挟持住，动弹不得。 “姐，对不起……”他喃喃的开口。 苏璃慢慢的走到他的身边，忽然伸手，用力的在他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啪”，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苏末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如果我早一点给你这么一巴掌，也许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了。”苏璃苦笑了一声，“以后，我不会再挡在你的面前，我也不会再帮你善后，你要记得对你自己负责。”